第290章 銀礦血光
厲欣怡對西山銀礦的調查,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勘探隊確認了礦脈的存在,而且儲量與品質遠超預期,足以在數年內極大緩解帝國的財政壓力。然而,消息終究是走漏了。
首先發難的,是盤踞西山多年的地方豪強,趙家。趙家家主趙魁,仗著與睿親王門下某位得力幹將的姻親關係,以及圈養的上千私兵、礦奴,向來將西山視為自家私產。如今朝廷竟想插手,他豈能甘心?
「厲妃娘娘,」趙魁親自來到厲欣怡在北地的行轅,表面上恭敬,語氣卻帶著倨傲,「西山乃窮山惡水,瘴氣瀰漫,實非朝廷工坊適宜之地。且山中多有先人墓葬,動土恐驚亡靈,不若由我趙家代為開採,按時價向朝廷繳納礦稅,豈不兩全其美?」
厲欣怡端坐主位,冷冷地看著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山礦藏,乃陛下之財,國朝之需,豈容私相授受?本宮奉旨行事,趙家主還是早些清理自家礦場,準備交接為好。」
談判不歡而散。
數日後,噩耗傳來。厲欣怡派去接收一處關鍵礦點的小隊,遭遇「山匪」伏擊,數十名勘探司吏員與護衛全軍覆沒,無一活口!現場被偽裝成搶劫,但遺留的箭簇和兵器制式,隱隱指向趙家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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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厲欣怡震怒!她立刻調動北地駐軍,包圍了趙家主要礦場和莊園,同時八百里加急,將趙家「襲殺朝廷命官、抗旨不遵」的罪證直送御前。
朝堂之上,風雲再起。
睿親王一系的官員紛紛為趙家辯護,稱「證據不足,恐是流匪所為」、「厲妃行事操切,激化民變」。他們試圖將水攪渾,保住趙家這顆搖錢樹,並藉此打擊厲欣怡。
葉凡看著厲欣怡送來的血淋淋的證據和奏章,眼中殺機畢露。他深知,這已非簡單的利益之爭,而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證據確鑿,無需再議!」葉凡的聲音如同寒冰,「趙魁聚眾抗旨,襲殺朝廷人員,形同謀逆!著北地駐軍,即刻鎖拿趙魁及其核心黨羽,押解進京!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其家產,全部抄沒充公!西山銀礦,即刻由勘探司與工部共同接管!」
這道旨意,如同雷霆,徹底粉碎了趙家和其背後勢力的僥倖。北地駐軍得令,毫不留情地攻破了趙家塢堡,負隅頑抗的趙魁被當場格殺,其家眷、黨羽被悉數擒拿。一場地方豪強的勢力,在皇權的鐵拳下,灰飛煙滅。
厲欣怡以鐵血手腕,迅速穩定了西山局勢,銀礦開採前期工作得以展開。此役,她再次展現了其果決狠辣的一面,但也徹底得罪了睿親王一黨,雙方矛盾已公開化、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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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外部的威脅已不再僅僅是「醞釀」。
東南水師提督緊急軍報:確認羅剎波羅的海艦隊主力,已繞過南洋,其先頭艦隊出現在琉球以東海域,意圖不明!但其兵鋒所指,極有可能是大夏人口稠密、財富集中的東南沿海!同時,西域「暗蜂」急報,羅剎使者已與準噶爾殘部及幾個搖擺不定的汗國達成秘密協議,西線狼煙再起的可能性極大!
海陸雙重威脅,已成現實!朝野震動!
葉凡立刻召集緊急軍事會議。
「羅剎這是要東西對進,讓我首尾難顧!」葉凡盯著海圖,手指重重點在東南沿海,「其艦隊遠來,利在速戰,必選一要害之處,以求最大戰果與震動!」
「陛下,是否急調北洋水師南下馳援?」有將領建議。
「不!」葉凡斷然否定,「北洋水師需警惕羅剎遠東艦隊,不可妄動!東南水師依託岸防炮台與港口,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傳旨東南水師,收縮防線,重點守備上海、寧波、廣州等要地!另,命唐若雪,即刻統籌東南各省,組織團練,加固海防,疏散沿海百姓!」
「西線,命玉門關守軍提高警惕,嚴防準噶爾捲土重來!必要時,可先發制人,敲打那些不安分的汗國!」
應對策略迅速下達,帝國再次進入全面戰備狀態。所有人都明白,這將是一場比朔州之戰更加殘酷、範圍更廣的國運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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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別苑內,陳芝兒的病榻前,也並不平靜。
葉凡的頻繁探視和超規格的關懷,雖然被嚴格保密,但宮中向來沒有不透風的牆。一些關於「陳妃病重,陛下憂心忡忡」、「格物院停滯,陛下常伴病榻」的流言,開始在小小的範圍內隱秘傳播。
這引來了不同的目光。
唐若雪依舊保持著得體與關懷,送來的藥材補品愈發珍貴,但她身邊的女官,偶爾會在與其他宮人閒聊時,「無意」間提及皇貴妃為了統籌後勤、應對危機是如何的宵衣旰食、心力交瘁。
而厲欣怡在血腥鎮壓趙家後,也派人送來了西山特產的安神寶石,姿態做足,但她那銳利而充滿野心的眼神,偶爾在想起深宮中那位病弱的競爭對手時,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陳芝兒對此渾然未覺,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清醒時,目光會落在窗外,看著樹葉飄落,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計算著什麼公式,又仿佛在擔憂著遠方的戰事。
葉凡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圍繞在病榻旁的微妙氣氛。他心中煩悶,卻無法言說。他需要唐若雪的平衡與韌性,需要厲欣怡的決斷與效率,也需要陳芝兒的純粹與智慧。她們三人,如同支撐鼎立的三足,缺一不可,然而這三足之間,卻存在著天然的裂隙。
內憂未平,外患已至。銀礦的血光尚未洗淨,海天的盡頭,羅剎的炮艦已然露出了猙獰的輪廓。帝國的命運,再次被推到了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