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暗涌新生
朔州大捷的餘暉,並未能驅散所有籠罩在大夏上空的陰霾,反而像驟雨初歇的陽光,照亮了潛藏的溝壑與新生萌芽。
格物院,靜養別苑。
陳芝兒的高燒雖退,但元氣大傷,御醫診斷其為「心神耗竭,本源有虧」,嚴令其必須徹底靜養,嚴禁再接觸任何研究事務。曾經機簧聲不絕於耳的格物院,因它的靈魂人物倒下而明顯放緩了步伐。雖然副手們竭力維持著「鐵龜甲」的後續生產和「火龍車」的改進,但那種天馬行空、引領時代的創造力卻暫時沉寂了。
葉凡每日都會抽空探視,看著陳芝兒倚在榻上,蒼白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錦被上劃著名常人難懂的符號,心中便是一陣揪緊。他下令將別苑布置得極為舒適靜謐,搜羅天下奇珍補品,卻深知真正能治癒她的,是時間與徹底的放鬆。
「芝兒,朕需要你好好活著,比需要任何神器都更甚。」他握著她的手,低語道。陳芝兒只是虛弱地笑笑,眼神偶爾會飄向窗外格物院的方向,那裡有她未竟的夢想。
她的病倒,像抽掉了帝國快速前進的一根重要支柱,讓葉凡和所有人都意識到,技術的飛躍並非理所當然,它極度依賴於某個天才的靈光與健康。
朝堂之上。
朔州大捷帶來的振奮逐漸沉澱,新的議題浮上水面。首當其衝的,便是因戰爭和鐵路建設而急劇膨脹的財政支出。厲欣怡發行的「債券」雖解了燃眉之急,但未來的還本付息壓力巨大。而唐若雪主導的鐵路建設,更是一個吞噬金銀的無底洞。
睿親王一黨似乎從朔州的勝利中嗅到了別的味道。他們不再直接反對鐵路,轉而開始質疑其經濟效益與戰略優先級。
「陛下,」一位御史出列,語氣「懇切」,「朔州大捷,已顯我軍威。羅剎新敗,短期內必不敢再犯北疆。如今舉國財力傾注於一條前途未卜之鐵路,是否過於激進?且北地油田產出日增,若無鐵路,現有官道漕運亦堪使用。臣恐鐵路未成,而國庫已空,民力已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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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看似為國為民,實則暗藏機鋒:一是試圖降低鐵路的戰略重要性,從而削弱唐若雪的權柄;二是暗示北地油田已可滿足需求,厲欣怡的作用下降;三是將「勞民傷財」的帽子扣在新政頭上。
唐若雪早有準備,她平靜回應:「王御史所言,似是而非。朔州之勝,賴陛下聖明、將士用命,亦賴格物新器與北地『火種』。然新器與『火種』之運輸,若無更快更巨之載體,如何應對未來更大規模之戰事?鐵路非為今日,實為明日之國運!至於財力,債券所募,皆用於購買物料、支付工酬,銀錢仍在民間流轉,何來掏空國庫之說?反而促進了百工興旺。」
她再次展現了她對經濟問題的深刻理解,將「支出」闡釋為「投資」與「流通」。厲欣怡也適時出列,呈上北地油田下一階段的擴張計劃與預期收益,用實實在在的數據,證明「火種」帶來的價值遠超投入。
葉凡高坐龍庭,冷眼旁觀著這場辯論。他深知,這是舊有利益集團在新格局下的又一次反撲,只是方式更加隱蔽。他最終拍板:「鐵路關乎國運,不容置疑!然唐愛卿與厲愛卿亦需關注民生,工程推進中,不得肆意盤剝百姓。國庫空虛之慮,朕已知之,會另尋他法充實。」
他既肯定了鐵路方向,又對執行過程提出了要求,暫時壓下了爭議。但「另尋他法」四字,卻讓許多人心中一動。
北地,油田與鐵路規劃交匯處。
厲欣怡站在剛剛平整好的路基上,望著遠方正在鋪設枕骨的勞工隊伍,心中並無多少喜悅。朝堂上的風波她已得知,陳芝兒的病況更讓她感到一絲物傷其類的悲涼。她們三人,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都如履薄冰。
「娘娘,探礦隊在西山附近,發現了疑似高品質銀礦的苗頭。」心腹幕僚低聲匯報。
厲欣怡眼中精光一閃!銀礦!若能大規模開採,將是充實國庫、緩解財政壓力的絕佳途徑!但西山地區,情況複雜,不僅有地方豪強,似乎還與睿親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秘密進行,不要聲張。加派人手,確認礦脈規模和品質。」她立刻下令。這或許是破局的關鍵,但也可能是一個新的火藥桶。
遙遠的西域與海上。
「暗蜂」與東南水師幾乎同時傳回密報。
羅剎的「雷霆復仇」計劃並非虛言。其增援遠東的五萬精銳已啟程,而其波羅的海艦隊主力也已離港,動向不明。更令人不安的是,羅剎加強了與西域幾個一直與大夏若即若離的汗國的聯繫,試圖構建一個針對大夏的西線包圍網。
同時,那支由哥薩克和僕從軍組成的羅剎「懲罰艦隊」,在遠東沿海徘徊,襲擊了幾艘大夏商船,氣焰囂張。
山雨欲來風滿樓。
葉凡整合了所有信息,站在沙盤前,目光幽深。陳芝兒需要休養,技術突破暫時放緩;國內財政與權力平衡需要維繫;外部,羅剎正在醞釀更致命的攻擊。
「傳令『暗蜂』,重點偵查羅剎艦隊可能的前進路線與補給點。」
「告訴唐若雪,鐵路建設,再提速!尤其是通往北地礦區段!」
「密令厲欣怡,西山銀礦之事,朕准了,放手去辦,但有阻礙,朕予你臨機專斷之權!」
他必須在新一輪風暴來臨前,讓帝國變得更加強韌。暗涌之下,新的根須正在拼命汲取養分,新的枝椏也在悄然萌發。生存與發展的壓力,逼迫著這個古老的帝國,以一種近乎殘酷的速度,蛻變、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