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龍潛於淵
格物院別苑的藥香比往日更濃了幾分，但踏入那間被嚴密看守的靜室，朕卻感受到一種不同於死寂的、壓抑的沸騰。
陳芝兒半倚在榻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唯有那雙眸子，燃燒著近乎病態的、灼人的光芒。她甚至沒注意到朕的到來，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一疊潦草的圖紙，嘴唇無聲地快速翕動。
「芝兒。」朕放輕聲音，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靈感。
她猛地回神，看到是朕，眼中爆發出急切的光彩，掙扎著要起身，卻被朕按住。「陛下……水，水下……」她氣息微弱，語速卻極快，「臣妾……構想了一物，或可……破敵艦……」
她顫抖著將那份塗改得密密麻麻的圖紙遞過來。上面畫著一個粗糙的梭形物體，內部結構標註著「壓縮氣艙」、「方向舵」、「碰炸引信」等字樣，旁邊還有潦草的算式，計算著浮力與推進力。
「水底龍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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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瞳孔驟然收縮！身為穿越者，朕豈會不識此物雛形？！這分明是原始魚雷或水雷的概念！芝兒，她竟在病榻之上，僅憑水流的啟發，就觸碰到了這等超越時代的武器門檻！
「妙！妙極！」朕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聲音都帶著一絲顫音，「芝兒，此物若成，羅剎巨艦，皆為海中朽木！」
朕立刻召來格物院所有大匠，將圖紙攤開。「爾等看仔細！此物，需以精鋼為殼，內儲壓縮空氣（朕解釋了基本原理）為動力，前裝『火種』炸藥，尾有螺旋推進（我根據後世知識補充）！需能於水下數尺潛行，直撞敵艦水線下船底！」
匠師們圍著圖紙，先是茫然，隨即陷入狂熱般的討論。有老匠人激動得鬍鬚顫抖：「陛下，陳妃娘娘此構想，實乃巧奪天工！然……精鋼密封、壓縮氣艙、水下定向……皆是難如登天啊！」
「難？」朕目光一厲，「朔州的『鐵龜甲』難不難？『土行孫』難不難？再難，也要給朕造出來！集中所有資源，日夜不停！朕就在這裡等著！」
朕就在陳芝兒的病榻旁坐了下來。她看著朕，虛弱地笑了笑，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朕握著她的手，能感受到那微弱的脈搏，卻仿佛能觸摸到其中奔涌的、足以改變時代的智慧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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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寧波外海。
唐若雪的策略起到了作用。徵調來的民船滿載石料沉入關鍵航道，雖未能完全阻隔羅剎艦隊，卻極大地限制了其大型戰艦的機動範圍，迫使它們只能在相對固定的區域炮擊。
而東南水師殘餘的戰船，配合著無數勇毅的沿海漁民駕駛的、裝滿柴薪火油的「火船」，趁著夜色與煙霧，發起了一波波悲壯的自殺式衝鋒。
烈焰不時在羅剎艦隊中騰起，雖未能擊沉主力戰艦，卻成功引燃了一艘巡航艦的帆纜，並迫使羅剎艦隊後撤了一段距離，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岸上，守軍依託殘破的工事和源源不斷送來的「猛火油櫃」、「手投燃燒瓶」，與登陸的羅剎海軍陸戰隊展開了殘酷的巷戰、灘頭爭奪戰，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羅剎人的進攻勢頭，被這頑強的、帶著慘烈犧牲的抵抗，暫時阻滯了。但他們依舊掌握著海上的絕對主動權，如同盤旋的禿鷲，隨時可能再次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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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厲欣怡行轅。
得了朕的金牌和密折直奏之權，厲欣怡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她迅速清理了西山趙家的殘餘勢力，將銀礦牢牢掌控在手中，開採進度大大加快。同時，她以更強勢的姿態，協調著北地油田的擴張與通往礦區的道路修建。
睿親王一黨暫時偃旗息鼓，但暗中的窺伺從未停止。厲欣怡知道，陛下需要銀礦，需要「火種」，需要她穩住北地。這是她的價值，也是她的護身符。
她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生產中，用實實在在的產出，回報著朕那日的力保。一份份關於產能提升、銀錠鑄成的奏報，開始飛向朕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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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機密工坊。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在朕的親自督戰和陳芝兒偶爾清醒時的關鍵指點下，格物院的工匠們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第一具粗糙的「水底龍王炮」原型，終於被打造出來！
它長近一丈，粗如木桶，外殼是反覆鍛打、試圖確保密封的鋼板，尾部是一個簡陋的、由小型高壓氣罐驅動的螺旋槳。看起來笨重而醜陋，但其中蘊含的理念，卻足以驚世駭俗。
「陛下，是否……試射？」工匠頭領聲音沙啞，帶著不確定。
「試！」朕毫不猶豫，「去西山獵苑的深潭！朕要親眼看！」
朕不能讓東南的將士們等太久。
深夜，西山獵苑，萬籟俱寂。巨大的潭水邊火把通明。那具鋼鐵造物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在工匠的操作下，尾部冒出氣泡，開始笨拙地、歪歪扭扭地向前潛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丈……二十丈……
突然，它猛地一沉，失去了動力，緩緩沉入水底。
第一次試驗，失敗了。
工匠們面露沮喪。朕卻仰天大笑！
「好！它能動！它能潛在水下！」朕拍著工匠頭領的肩膀，「知道為何失敗？改進它！密封！動力！方向！缺什麼，朕給你們什麼！十天！朕再給你們十天！必須讓它能穩定命中百丈外的目標！」
失敗，是成功之母。朕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那潛藏在深淵之中，即將給敵人帶去噩夢的龍影。
就在朕準備返回宮中，處理積壓政務時，「暗蜂」統領帶來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羅剎艦隊似乎分出了一支偏師，動向不明，但其航向，隱約指向大運河出海口及皇陵所在的沿海區域。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寧波！他們還想切斷朕的漕運，甚至……驚擾朕的祖陵！
朕的目光瞬間冰冷如刀。
羅剎人，你們的胃口，太大了！只怕，你們消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