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夏雨薇的最後
夏雨薇被蠱蟲纏上的第三個月,脖子後面的鼓包已經漲到拳頭大小,像是揣了只活物,總在夜深人靜時蠕動著啃咬她的皮肉。她不敢碰,更不敢讓別人看,只能用高領衫裹得嚴嚴實實,可那股鑽心的癢意混著悶痛,總能把她從夢裡拽出來,冷汗浸透枕巾時,總能想起藍歸笙那句話——「讓你嘗嘗被活活悶死的滋味」。
她去找過薄彥洲。彼時他剛從度假村項目現場回來,襯衫袖口沾著木屑,眼裡卻帶著她從未見過的亮。她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彥洲,救我!藍歸笙那個賤人給我下了蠱,你快想辦法!」
薄彥洲卻皺著眉甩開她的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歸笙不會做這種事,你別總冤枉她。」
「冤枉?」夏雨薇幾乎要笑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她現在對著你裝得楚楚可憐,轉頭就敢用蠱蟲害我!你忘了嗎?當初要不是我願意給你奶奶輸血,你薄家早就……」
「夠了!」薄彥洲猛地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別再提輸血的事。當初是我糊塗,才會讓你用這個拿捏歸笙。現在想想,你那些所謂的『犧牲』,不過是為了賴上我薄家。」
夏雨薇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男人,突然發現他眼裡的溫柔早就沒了,只剩下厭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藍歸笙拿出那份榫卯結構方案時?還是她站在工地上講解燕尾榫抗震原理時?那個總穿著白裙子、怯懦得像只兔子的藍歸笙,怎麼就突然長出了尖牙?
她不甘心,又去找夏家父母。可推開門,只看到客廳里擺著藍歸笙小時候的照片——那是她被抱養來之前,這個家真正的小主人。夏母紅著眼圈,把一碗湯推到她面前:「雨薇,你還是走吧。歸笙說,只要你離開A市,她就解了你的蠱。」
「你們也信她?」夏雨薇打翻了湯碗,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我在這個家待了十幾年,你們就這麼對我?她藍歸笙不過是回來復仇的,她根本不在乎你們!」
夏父嘆了口氣,聲音疲憊:「我們欠歸笙的太多了。當年要不是為了救你,也不會把她送到鄉下……她現在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我們沒資格攔著。」
屬於她的東西?夏雨薇看著牆上那片空著的位置——那裡原本掛著她的照片,昨天被藍歸笙派人摘走了,換上了夏家真正的全家福。照片裡的藍歸笙笑得眉眼彎彎,被夏父夏母護在中間,像顆失而復得的明珠。
原來她十幾年的經營,不過是一場笑話。她搶來的身份,偷來的寵愛,甚至處心積慮換來的薄彥洲的青睞,在藍歸笙回來的那一刻,就開始土崩瓦解。
蠱蟲越來越活躍,有時會順著血管往腦子裡鑽,疼得她在地上打滾。她去求過薄雲封,那個被稱為「佛子」的男人,指尖捻著佛珠,眼神無波無瀾:「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她又去找那些曾經依附她的小混混,想讓他們去教訓藍歸笙,可那些人看到她脖子上的鼓包,嚇得落荒而逃,嘴裡念叨著「妖女」、「報應」。
最後走投無路時,她想起了自己還有個親生母親。那個當年把她扔在孤兒院門口的女人,後來聽說發了財,住在城郊的別墅里。夏雨薇像抓住救命稻草,拖著病體找到了那裡。
開門的是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看到她這副模樣,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嫌惡:「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媽!我是雨薇啊!」夏雨薇撲上去,卻被她狠狠推開,「你看我現在多慘,藍歸笙害我,薄家不要我,夏家也趕我走,你救救我……」
「別叫我媽!」女人厲聲打斷她,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錢扔在她臉上,「當年我把你扔掉,就是不想你拖累我。現在我有自己的家庭,有兒子,你趕緊拿著錢滾,別再來敗壞我的名聲!」
錢散落一地,像一張張嘲諷的臉。夏雨薇看著那個轉身就走的背影,突然覺得後頸的蠱蟲像是鑽進了心臟,疼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棟別墅的,只記得天很藍,雲很白,像極了她剛被夏家收養時,藍歸笙穿著白裙子對她說「姐姐,以後我們一起玩」的那天。
後來有人在城郊的爛尾樓里發現了她。她蜷縮在角落,脖子後面的鼓包已經破了,黑色的血痂糊了滿頸。身邊散落著幾張照片——有她穿著公主裙和薄彥洲的合影,有她在夏家客廳里笑得燦爛的樣子,還有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是藍歸笙小時候的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有姐姐了」。
據說她死的時候,眼睛睜得很大,像是還在看什麼。可這世間,早就沒有她的位置了。她搶來的人生,終究還是還給了原來的主人,連帶著那些她曾以為牢不可破的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而藍歸笙那天站在度假村的工地上,看著夕陽把榫卯結構的木樑染成金色,指尖拂過那些嚴絲合縫的接口。有人問她:「夏小姐那邊……」
她淡淡收回手,眼裡沒有恨,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平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遠處傳來薄彥洲的聲音,喊著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藍歸笙沒有回頭,只是對著工匠們說:「按圖紙來,別出紕漏。」
陽光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層鎧甲。那些過去的黑暗,終究沒能困住她。而那個活在陰影里的夏雨薇,不過是她復仇路上,一粒早該被清掃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