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薄彥洲失去藍歸笙那天


  薄彥洲坐在車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藍歸笙剛剛那些帶著刺的話還在耳邊盤旋。

  他第一次覺得那個永遠對自己笑得溫順的女孩,好像突然變成了帶棱帶角的模樣。

  「小三?」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從藍歸笙嘴裡,用在他和她之間。

  他承認,讓夏雨薇替藍歸笙嫁給小叔,是他私心作祟。他捨不得藍歸笙嫁入那個冷冰冰的薄家主宅,更捨不得她成為小叔的妻子。小叔薄雲封那樣的人,生來就像沒有溫度的寒冰,他怎麼放心讓藍歸笙去靠近?

  可他沒料到,藍歸笙會反應這麼大。分手?她居然提了分手。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藍歸笙的樣子,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夏家花園的薔薇花旁,陽光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金邊。那時她看著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輕聲喊他「彥洲哥哥」。

  從那以後,他就想把這個女孩護在自己身邊。他給她買她喜歡的草莓蛋糕,在她被夏雨薇刁難時站出來替她說話,在她生病時守在床邊……他以為自己做得夠好,以為她懂自己的心意。

  是,他是利用了她對自己的喜歡,讓她在夏家替夏雨薇擋了不少麻煩,可他也是真心疼她的啊。他以為等過了這陣子,等他徹底站穩腳跟,就能把她從夏家接出來,風風光光地娶她。

  至於夏雨薇的血……那只是個意外。當初查到夏雨薇的血型能救他奶奶時,他確實動過心思讓她們維持表面和平,但他從未想過要用藍歸笙去換。他只是……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藍歸笙這一切。

  他以為她會一直等他,等他處理好所有事。可今天,她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依戀,只剩下冰冷和嘲諷。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薄彥洲,你真是個混蛋。」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鳴笛。

  後視鏡里,夏家別墅的燈光越來越遠,他好像看到藍歸笙站在門口,身影單薄。他突然很怕,怕這一次,她是真的要從自己的世界裡離開了。

  手指攥緊,骨節泛白。他不會放手的,絕對不會。藍歸笙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

  薄彥洲站在薄雲封的葬禮上,黑色西裝的肩線被他挺得筆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層看似挺拔的外殼下,是早已被蛀空的骨架。靈堂里的香燭味混著哀樂的低回,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困在中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嗆人的苦澀。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牢牢鎖在那個一身素縞的女人身上——藍歸笙。

  她就站在靈柩旁,指尖輕輕搭在棺木邊緣,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人。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這滿室的悲傷都與她無關,又仿佛她的所有情緒,都已隨著棺木里的人一同被封緘。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如此素淨的衣裳。記憶里的藍歸笙,總愛穿亮色的裙子,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會踮著腳往他口袋裡塞一顆糖,聲音甜得發膩:「彥洲哥哥,這個給你,比夏雨薇的巧克力好吃。」

  可現在,她眼裡的光早就滅了。連看他的眼神,都淡得像看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他想起最後一次試圖抓住她的那個下午。醫院重症監護室的走廊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藍歸笙剛從病房裡出來,額角還貼著紗布——那是夏雨薇失控時推她撞到牆角留下的傷。

  「歸笙,你聽我解釋,」他衝上去攥住她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綁架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夏雨薇她瘋了,我只是想……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她沒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像結了層冰。過了很久,才輕輕抽回手,聲音輕得像嘆息:「薄彥洲,你從來沒懂過我想要什麼。」

  他當時就愣住了。他給她買最大的房子,最靚的車,把她護在身後不讓夏家的人欺負,這難道還不夠嗎?直到後來,他在她丟棄的舊日記里看到一句話:「我想要的不是他擋在我身前,是他肯站在我身邊,聽我說一句『我其實有點怕』。」

  那一頁的紙,被淚水洇得發皺。他才猛地想起,那年她被夏雨薇鎖在閣樓,哭著給他打電話,他卻說「別鬧,我在陪客戶」;想起她發現他偷偷給夏雨薇輸血時,紅著眼問「你是不是更愛她」,他卻不耐煩地說「你能不能成熟點」。

  原來他所謂的「愛」,不過是用自己的方式圈住她,卻從未低頭看過她真正的模樣。

  後來薄雲封醒了,藍歸笙便搬去了醫院陪護。他去探望過一次,隔著病房的玻璃,看到她給薄雲封讀報紙,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畫面和諧得像一幅畫。薄雲封那個一輩子冷得像冰的人,看向她時,眼裡竟有了暖意。

  再後來,他們悄無聲息地領了證。沒有婚禮,沒有祝福,只有一張紅本本,像一道鴻溝,徹底將他和她隔在了兩個世界。他去砸過門,像個潑婦一樣質問她憑什麼,她只是倚在門框上,淡淡地說:「他給了我你給不了的尊重。」

  尊重。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卻原來,是他親手把她推到了別人的屋檐下,讓她在另一個人那裡,才找回了做人的體面。

  哀樂驟停的瞬間,藍歸笙轉過身,要去給前來弔唁的賓客回禮。經過他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他只是一根立在路邊的柱子。

  就在那一秒,薄彥洲突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不是尖銳的刺痛,是那種鈍鈍的、連綿不絕的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在發顫。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這才明白,什麼叫失去。

  不是她鬧脾氣時說的「分手」,不是她躲著不見他的冷戰,而是當她徹底從他的生命里抽離,連恨都吝嗇給予時,那種世界轟然倒塌的絕望。他曾以為自己擁有整個天下,直到她走後,才發現他的天下,其實早就只有她一個人。

  人群漸漸散去,靈堂里只剩下他和那口冰冷的棺木。他緩緩蹲下身,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枚鑽戒,鑽面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那是他準備在她二十五歲生日時求婚用的,他甚至想好了台詞:「歸笙,以後換我聽你說『怕』。」

  可現在,這枚戒指再也送不出去了。

  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戒面,他突然捂住臉,發出像困獸一樣壓抑的嗚咽。眼淚爭先恐後地從指縫裡擠出來,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像極了很多年前那個下午。那時他失約,讓她在雨里等了三個小時,她渾身濕透地站在他家樓下,看到他時卻還強撐著笑:「彥洲哥哥,我給你帶了蛋糕。」

  那天的雨,和今天一樣涼。只是那時他不懂,那雨水裡混著的,還有她沒說出口的委屈。

  而現在,他終於懂了,卻再也沒有機會,為她撐一把傘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