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坦白身份
晚霞褪去,太陽落山。
天色暗沉,夜晚將至。
先前城外聚集的人,在核查身份後都被遣散。
有黑鐵騎和銀鐵騎在場坐鎮,無人敢反抗。
城頭點起篝火,城牆上下重兵把守,天玄城已然全面戒嚴。
百姓紛紛回家,閉門不出。白天的事,只敢在家中議論。
江潯並非拳瘋子的消息,也隨之傳開。
夜風吹過街道,捲起落葉。街上只有舉著火把巡邏的士兵。
江府後院湖亭中,安滄海愣愣地看著面前兩個對著他笑的男人,想不通。
他知道江戰有兩個弟弟,江驕和江狂。以前他們來,穿著樸素,總找他去喝酒。
但現在,這兩人分明是大離黑鐵騎和銀鐵騎的統帥!
而他相處十多年的兄弟江戰,竟是護國戰神江擎天的大兒子!
他到現在還覺得難以接受,這一切太過離譜。
「咳。」
江潯的二叔江驕拍拍安滄海的肩,他皮膚黝黑,笑起來有些憨厚,「安老哥,大哥也是不得已,不是存心瞞你。你也知道我那侄子情況特殊,大哥是為他好。連江潯自己都不知道這事。」
安滄海長嘆一聲,覺得酒也沒了味道。
一旁的江狂猶豫了一下,覺得有些事還是該說明。
他看著安滄海,開口道:
「安老哥,我們這次來是處理些事情。辦完後,想帶江潯回帝都。」
「現在謠言難止,老爺子怕江潯出事。」
「而且,帝都也調查過拳瘋子這個人…」
「他絕非傳聞中那般殘暴不堪,雖說在秘境中確實大肆搜刮資源,但那都是憑真本事爭搶而來。即便與人交手,也處處留有分寸,極少傷及性命。」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出手救下江潯!」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世上妒賢嫉能之輩何其多?拳瘋子這等橫空出世的人物,不知多少人盼著他聲名掃地。」
「今日他在天玄城現身,做出那般舉動,想來也是對外界那些污名化的傳聞,忍無可忍了。」
一旁的江驕微微頷首,面露沉吟。
「這拳瘋子確是個難得的好苗子,若能招攬至軍中效力便好了……」
「只是……」他話鋒一轉,露出困惑之色,「大離境內,精於橫練體魄的修士屈指可數,我大都認識。此人莫非是如蓑刀客、卷席奴那般,身負隱世傳承?」
聽著兩個兄弟的談話,安滄海心中愈發悵惘。
一想到江潯這混小子就要遠行,心底便空落落的。
自打女兒前往聖地修行後,身邊最親近的,就數這小子了。
他時常溜過來,陪自己喝上幾盅。
雖說幾次三番提過想解除婚約,可那心思,說到底也是怕耽誤自家女兒前程。
直到女兒秘密下山,狠狠收拾了他一頓,這小子才算消停下來。
安滄海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又狠狠灌了幾大口酒,最終不勝酒力,頹然趴倒在桌案上,帶著滿腹愁緒沉沉睡去。
……
寢房內。
江潯垂著頭,默不作聲地坐在床沿。
一名身著銀甲的軍醫正俯身為他仔細探查。
「將軍。」軍醫直起身,轉向江戰,臉上帶著明顯的遲疑。
「小公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這武脈較之常人異常粗壯,內息卻全然無法匯入丹田。更奇的是,他周身血氣時強時弱,起伏不定,實在令人費解。」
江戰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且退下。」
待銀甲軍醫退出房間,室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
最終,還是江戰一聲輕笑,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算你小子命大,撞上了拳瘋子,若真落入合歡宗那幫妖人手裡,就算能把人撈出來,你也得脫層皮!」
他隨手拋出一個物件,「拿著,千年血陽草,好生修煉去。」
那是一個黑紅色的玉匣,入手瞬間,一股極其霸道熾烈的燒灼感便刺痛了江潯的掌心!
顯然這裡面的東西很是不凡。
床沿上,江潯深吸一口氣,他沉默著,未曾點破。父親不說,他便不問。
從小到大,江戰每次回來,都會給自己帶回諸多外界難尋的天材地寶。
然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天材地寶煉化入體,長生血卻始終未能凝聚分毫。
境界停滯不前,那份對父親傾力付出的無以為報,早已化作愧疚。
見江潯垂首不語,江戰以為他又陷入自責,聲音放緩道:
「煉化它,試試能否再拓寬一絲武脈!」
「潯兒,我江戰之子,絕不可能是廢物!」
「你的武脈天生異稟,遠超常人!只是我們還未找到真正適合你的路!」
說到此,他臉上煥發出光彩,語氣也激昂起來:
「你可知,你降生那日,天地為之色變!龍吟象鳴,響徹九霄!」
「哈哈哈哈!」江戰的笑聲中帶著自豪,「整個帝都都被那異象驚動!我和你母親都引以為傲!」
江潯依舊沉默著。
手中的玉匣在此刻重若千鈞。
許久,他終於抬起頭,聲音低沉:
「父親……」
「告訴我吧。」
「那些我從前不知道的事。」
「還有我的母親究竟在哪裡?」
從小到大,每一次問及母親,得到的永遠是去了很遠的地方這樣模糊的答案,甚至有些迴避這個問題。
聽到江潯的詢問,江戰的臉上微微一僵,許久,輕嘆一聲道:
「你真的長大了。」
「是時候了。」
「我,並非北域江家之人。」
「我來自帝都戰神府。」
短短七個字,卻如驚雷炸響!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歲月:
「你的祖父,乃是大離護國柱石,江擎天!」
提及母親時,嘴角牽起苦澀的弧度:
「至於你的母親她並非大離國人。」
回說道這裡江戰的有些落寞與自嘲。
「當年,我年少輕狂,一桿長槍獨闖古戰場,磨礪鋒芒。」
「便是在那片荒原之上,我遇見了她。」
「那時,她身受重傷,奄奄一息是我救了她。」
「朝夕相處,生死與共,情愫漸生。」
「後來,便有了你。」
江戰的語氣陡然轉冷。
「你出生三個月後……」
「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戰神府外,來了五個人,他們並非大乾人士!」
「他們找到了你娘親。」江戰臉上仍有悲痛,「知道我和她的事後震怒,差點出手毀掉整個帝都!」
他聲音低沉,帶著心悸:
「那一晚,你爺爺為了保護你和你娘,獨戰五人,差點死在其中一個手裡。到今天,他身體裡還留著那人的暗傷。」
「戰神府親兵死傷大半,帝都四分之一被毀,皇室最強的金龍衛,頂尖高手也死了三分之二!」
「要不是你娘以死相逼,那五人真會屠了帝都!」
「你娘臨走前,只求我好好把你養大。」
「事後,皇室沒表態,也沒追究,但帝都那些遭殃的勢力恨透了我們。我只能帶你離開。」
「這些年,我常出去找你娘。古戰場翻遍了,外域也去了幾次,都沒找到。」
「怪我無能,護不住她。」
江戰眼中含淚。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是男人最深的痛。
江潯握著玉匣的手青筋暴起,心像被絞緊。
愧疚湧上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自私。為了修煉,他一直瞞著父親。
他無法破境後,背後的議論和嘲笑,他自己能聽到,父親怎麼可能聽不到?父親年輕時也是天之驕子,聽到這些話,心裡該多難受?可父親從未對他表露過失望,只是一直鼓勵。
看到江潯沉默,江戰扯出一個笑容:
「好了,別多想。」
「好了,別多想。」
「潛龍在淵,終有騰飛之日!」
「安心修煉,為父等你崛起!」
「我始終相信,只是還沒找到適合你的功法!我的兒子,絕不輸於任何人!」
「天晚了,你先休息,養好身體要緊!」
說罷,江戰轉身要走。
剛邁步,身後傳來江潯的聲音。
「父親!」
「對不起!」
江戰疑惑回頭。
床上,江潯依舊低著頭,但他身體周圍,突然泛起一層血紅色的光芒。
江戰一驚。
接著,江潯抬起臉,眼中滿是淚水。
這一刻,江潯不想再瞞著父親,不想父親再為他傷心。
縱使違抗師命,他也要說出來。
「你這是……」看著江潯周身涌動的血氣,江戰有些恍惚。
江潯看著父親,聲音沉重:
「父親,那不是謠言!」
「我,就是拳瘋子!」
「城外那場戲,是我演的!只是為了不暴露身份!」
「孩兒對不起您,瞞了您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