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有解決土地兼併的方法


  朱元璋聞言。

  忽的嘆了口氣。

  然後,臉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提起這事,他就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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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煩躁!

  他猛的從御座上站起。

  難以遏制的怒火。讓他不禁看向御案上的一份奏摺。

  掃了一眼。

  狠狠摔在寬大的桌面上。

  奏摺發出一聲沉悶啪響。

  仿佛,朱元璋這是想把胸中的積鬱發泄出來。

  「煩心事?」

  「何止是煩心。」

  朱元璋的聲音很沉重。

  如同悶雷,在大殿內隆隆滾動。

  憤怒和痛恨,根本沒有掩飾。

  「乖孫。」

  「你可知曉,如今這大明朝,土地兼併之禍,已到了何等觸目驚心、無法無天的地步?」

  他顯得有些焦躁。

  自己在御案前踱起步來。

  腳步越發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積鬱的怒火上。

  「地方上的豪強劣紳,披著官袍的蠹蟲污吏。」

  朱元璋面色發冷。

  每一個字,都顯得火氣直升。

  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們一個個,就是趴在大明朝筋骨血肉上吸髓的螞蟥,是啃食社稷根基的碩鼠。」

  「咱這才開國多少年?」

  「十五年!」

  「僅僅十五年啊。」

  「他們就敢如此明目張胆,肆無忌憚地鯨吞土地!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視百姓死活如草芥。」

  一想起土地兼併這種事情來,朱元璋的聲音就格外的越高。

  以至於,情緒也越來越激動起來。

  「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是養家餬口、安身立命的根本。沒了土地,讓百姓靠什麼活命?」

  「他們要麼淪為那些豪強地主腳下比牛馬還不如的佃戶,任憑盤剝,要麼就是背井離鄉,變成流民,四處飄零,流民是什麼?是禍亂的種子,亂臣賊子最容易煽動、最容易裹挾的力量。」

  朱元璋忽的停下腳步。

  然後轉過身,

  看向朱雄英。

  嘆了口氣,道:「乖孫,咱當年,就是因為那些惡霸地主強占了咱家的田地,逼得咱家破人亡,走投無路,才不得不跟著郭大帥揭竿而起。」

  「咱是親手把這舊天捅了個窟窿,才換來這大明的江山。」

  可能是因為自身的情緒太過於激動了。

  也可能是。

  朱元璋的歲數真的大了。

  他畢竟也是一個老人了。

  說了這些話後,朱元璋重重地喘著粗氣。

  胸膛也劇烈起伏起來。

  「咱本以為,咱坐了這江山,就能讓天下百姓有田種,有飯吃,不再受咱當年那份苦楚,可如今呢?」

  朱元璋的聲音忽然有些嘶啞。

  語氣也悲涼起來。

  因為現在大明朝的種種,確實是讓他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失望。

  以及無力感。

  這些換湯不換藥的豪強地主,以及前朝餘孽和新生的蠹蟲,確實開始變本加厲起來。

  他朱元璋,就是百姓的孩子,建立這大明朝過程中當年流的血,想為百姓做的事,都一點點地都付諸東流。

  自己的的心血,自己的指望。

  現在就成了虛無。

  說到這裡,朱元璋忽然沉默起來。

  其實,後面的話他已不忍再說。

  土地兼併這種事情,對於他而言確實是無力的。

  朱元璋心裡明鏡似的。

  他若真想下狠手,徹底清查天下土地,追繳被侵吞的田畝。

  那就等於是向這張籠罩了整個大明朝的巨網宣戰。

  向整個既得利益階級開刀。

  這種阻力太大太大了,因為真的出現這種事情,他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幾個地主的反抗。

  而是來自朝堂上下的陽奉陰違、明槍暗箭。

  甚至,自己那些昔日並肩作戰的老兄弟們,都會無聲的牴觸甚至反噬。

  唉。

  這些人。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肯為他擋刀的袍澤,而是變成了只顧自家田產富貴、子孫前程的新貴。

  其實,若是真的改革土地兼併。

  不亞於發動一場戰爭。

  而這種戰爭表面上沒有硝煙,但絕對比當年推翻暴元、掃平群雄更加兇險萬分。

  因為這是在動搖整個大明朝的統治根基。

  隨即,朱元璋喃喃自語。

  他有過想殺。

  但,殺得光嗎?

  朱元璋回到原委,疲憊地閉上眼,靠在堅硬的椅背上。

  他只感到無力感。

  殺?

  確實痛快。

  按照他的性格,他恨不得把名單上那些名字一個個揪出來,剝皮實草,懸首示眾。

  可殺完之後呢?

  大明朝的官,誰來當?

  朝廷的政令,誰來執行?

  開國才十五年,官員本就捉襟見肘,他費盡心力培養的寒門子弟,根基尚淺,經驗不足,根本撐不起這龐大的帝國機器,若是大開殺戒,官場立刻就會癱瘓。

  這也意味著,各地政務將無人來處理。

  賦稅也沒有人來徵收。

  甚至,流民也無人來安撫。

  邊患,又有誰來抵禦?

  其實,這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更何況,這些勛貴功臣,哪個名下沒有千頃良田?

  和他關係最好的湯和、徐達、李善長,這些人,是他打天下的臂膀,是穩住朝局的柱石。

  若是現在動他們的話,無異於自斷臂膀,自毀長城。

  朝局頃刻間就會地動山搖。

  「唉,這天下可能從剛剛建立的那一刻,就已經爛了,或許根本沒有其他活路可走?」

  朱元璋感到疲憊。

  手握乾坤,卻對頑疾束手無策。

  漢朝時期,王莽,搞王田制,想恢復上古井田,把土地收歸國有,結果觸動了天下所有地主的逆鱗,豪強並起,短短十幾年,新朝灰飛煙滅。

  北魏孝文帝,推行均田制,按丁口授田,想法是好。

  可幾十年一過,豪強照樣用各種法子把地弄回自己手裡,制度形同虛設。

  宋朝王安石方田均稅法意圖丈量土地、均平賦稅,結果呢觸動太多人利益,新舊黨爭鬧得天翻地覆,最終人亡政息,變法成了泡影。

  朱元璋雖然從小窮,沒有讀過書。

  但,這些都是歷史上典型的例子。

  前車之鑑,這個道理他朱元璋還是懂的。

  土地兼併這種事情,不是王莽、孝文帝、王安石不夠聰明,不夠有魄力。

  是因為他們面對的,是整個封建制度的痼疾。

  這種龐大到足以吞噬任何改革的既得利益集團,堪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填不滿,砸不爛。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疲憊地合上雙眼。

  土地兼併這種事情,就如如同烏雲壓頂。

  根本無法解決。

  在想想妹子的的咳嗽聲。

  在看看朝堂上道貌岸然的身影,

  貪婪無比的嘴臉。

  朱元璋只覺得他這個布衣天子,開國雄主。

  感到很大的無力。

  這龍椅,

  坐得真累啊。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朱雄英他聽著朱元璋的話。

  不禁眉頭皺了皺。

  土地兼併。

  這確實是件嚴重的事情。

  甚至,自己的皇爺爺朱元璋,這位開國帝王對土地兼很痛恨,但面對積弊依舊感到無力。

  朱雄英眉頭微蹙,思緒涌動。

  土地兼併,這可問題可謂是困擾了中原王朝數千年,也因為這個問題導致無數王朝由盛轉衰最終崩塌。

  後世稱之為王朝周期律。

  算得上是一種核心頑疾了。

  其複雜程度,可不是寶鈔問題能比的。

  小巫見大巫了屬於是。

  土地兼併問題盤根錯節。

  不但涉及地方豪強、士紳集團、官僚體系,甚至還有著皇室勛貴等龐大而頑固的利益集團。

  真的動土地兼併的話。

  正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前世倒是積累了一些歷史知識。

  歷朝歷代,對於土地兼併的解決方法,無數能臣幹吏殫精竭慮,嘗試過限田、均田、抑制豪強等各種手段,但收效甚微。

  或只能奏效一時。

  真正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這一痼疾,並為王朝續命的良策,似乎要到更晚近的時代才出現雛形並得以實踐。

  其中兩種最具代表性的方法,一是清朝雍正年間力推的攤丁入畝,二是明朝中後期張居正改革的核心一條鞭法。

  若是解決土地兼併,唯使用這兩法不可。

  這兩種賦役制度的變革。

  其實核心思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都旨在簡化稅制、相對公平稅負,並間接抑制土地兼併。

  也就是將原本按人頭徵收的丁稅,廢除或攤入土地稅中徵收。

  同時將各種繁雜的實物、力役徵發折合成銀兩統一繳納。

  如此一來。

  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豪強地主,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通過隱匿人口、勾結胥吏等手段逃避沉重的丁稅和徭役負擔。

  因為他們占有的土地越多,需要繳納的合併後的稅銀就越多。

  而對於無地或少地的貧苦農民來說,沉重的人頭稅被取消或大幅減輕,負擔自然大大降低。

  國家也能更有效地掌握土地和稅收,減少中間環節的貪墨。

  這兩種方法雖然不能根治土地兼併,但在特定的歷史階段,它們確實極大地緩和了社會矛盾,增加了國庫收入,延長了王朝的壽命。

  它們代表了解決這一千古難題相對成熟的方向。

  看著眼前這位被土地兼併問題折磨得心力交瘁、怒火攻心的皇爺爺。

  朱雄英心中漸漸有了方向。

  他覺得,可以直接將攤丁入畝或一條鞭法這些方法,簡單的說一下。

  雖說這些概念太過超前,涉及的利益調整過於巨大。

  但,確實有效果。

  而且皇爺爺朱元璋在殺了胡惟庸後,大權獨攬,乾綱獨斷。

  是有這個能力,推行這兩種方法的。

  不過問題是,他僅僅知道大概的攤丁入畝和一條鞭法,真正的細節就不清楚了,國運商城中倒是有,但需要兌換。

  其實問題也不大,他可以循序漸進,先拋出核心思想這顆種子,引導朱元璋自己去思考問題的癥結,看到可能的出路,等他慢慢理解並接受這種思路後,再結合大明的實際情況,逐步完善推行。

  思索間。

  這個時候。

  乾清宮大殿內,壓抑的氣氛幾乎凝固。

  朱元璋的怒火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朱雄英的心口。

  隨即,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聲音不高,道:「皇爺爺,孫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你有辦法?」

  朱元璋那原本因憤怒而略顯佝僂的身軀,猛的一震。

  他倏然轉過身,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這話的意思是,他有解決土地兼併的方法?

  想了想,朱元璋搖了搖頭道:

  「雄英啊,」他的聲音很平淡,帶著質疑,「你可知曉,這土地兼併,是打從開天闢地以來就有的頑疾,是歷朝歷代都邁不過去的鬼門關。」

  「古往今來,多少被贊為聖賢的智者,多少號稱豪傑的英雄,為這個問題絞盡了腦汁,耗盡了心血,限田、均田、抑兼併,法子想了一個又一個,可結果呢?」

  「結果都是鏡花水月,水中撈月!」

  「到頭來,該兼併的照樣兼併,該流亡的照樣流亡,王朝的氣數,還是被一點點啃噬殆盡。」

  朱元璋高大的身影在朱雄英面前投下濃重的陰影。

  看了看朱雄英。

  不再多說什麼。

  只是認為,朱雄英是為了安慰他,才這樣說道。

  一個才八歲的娃娃,讀了幾本書?識得幾個字?

  經歷過幾多世事艱難?

  能輕飄飄地說『有辦法』,朱雄英能有什麼辦法,當這是什麼了,是在東宮玩耍的沙盤推演,還是聽評書先生講的演義故事?

  這土地兼併,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是遍布天下的豪強,咱大明朝的根基命脈。

  這可不是朱雄英以為的,信口開河、兒戲對待的事情嗎。

  朱元璋雖然並未多說什麼,但臉上充滿對朱雄英的不信。

  他看著眼前這個聰慧異常卻終究稚嫩的孫兒,土地兼併問題的複雜與兇險,牽涉的利益網龐大到,足以掀翻任何一個試圖強力改革的帝王。

  他年輕時親身經歷過家破人亡的慘痛,登基後又目睹了無數試圖解決此弊卻最終折戟沉沙的嘗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艱難。

  自己這孫兒確實了不得。

  但。

  一個八歲的孩子,即便天縱奇才,能擁有超越古往今來無數聖賢豪傑的智慧,找到破解這千古難題的通天鑰匙?

  這超出了他認知的極限。

  更像是一個不諳世事孩童的天真幻想。

  大明寶鈔,孫兒確實製造出來了,可在面對這個更龐大、更頑固的頑疾時,卻根本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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