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下震動,仙糧推廣!


  紫禁城中的諭旨,如同插上了翅膀的雄鷹,以最快的速度飛向北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的各級府衙。

  隨之而動的,是數百名從京師各部抽調的精幹官吏、農學士,以及由內廷直接派遣,負責監督和傳授技術的小太監們。

  他們攜帶著一船船被朱雄英命名為仙糧的土豆和紅薯種源,組成了一支支特殊的播種隊,由齊泰和方孝孺二人總領,分赴三省。

  一場轟轟烈烈,關乎大明國本的農業革命,就此展開。

  方孝孺親赴民風彪悍、士紳勢力盤根錯節的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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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選擇的第一站,是歷來災情最重的魯西地區。當他一身儒衫,站在田埂上,對著一群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農夫,宣講這兩種從海外仙山求來的仙糧時,收穫的只有沉默和懷疑。

  「這位大人,不是俺們不信您,」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聲音里滿是苦澀,

  「可俺們這地,金貴著呢。一畝地就指著那點麥子活命,要是種了您說的這啥,地蛋、紅苕,萬一長不出來,一家老小可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是啊,大人,地里種莊稼,那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沒聽說過拿個球莖,或者剪根藤就能當飯吃的。」

  「聽著就像是騙人的玩意兒,別是哪個奸商夥同官府來坑我們吧?」

  百姓的竊竊私語,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官府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地方的官員和士紳們,表面上對欽差恭恭敬敬,實則陽奉陰違。他們或是擔心推廣失敗,自己要承擔責任;或是覺得這會衝擊現有的糧食格局,影響他們囤積居奇的生意。

  方孝孺沒有動怒,更沒有用皇權去強壓。

  他知道,對這些苦了一輩子的百姓而言,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是一家人的生死。

  他命人就在縣衙外的官地上,開闢出幾畝試驗田。

  他脫下儒衫,捲起褲腿,親自帶著從京師來的農學士,和百姓們一起挖壟、施肥。

  他一邊幹活,一邊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解:

  「鄉親們,這土豆,咱們切成塊,每一塊只要有個芽眼,埋下去就能活。這紅薯,一根藤,剪成幾段,插進土裡,澆點水,它自己就生根發芽。它們不怕旱,地里只要有點濕氣就能長。它們也不怎麼挑地,沙土地、黏土地都能活。」

  他甚至讓隨行的廚子,將他們帶來的少量成品土豆和紅薯,當場或蒸或烤,分發給圍觀的百姓品嘗。

  那香甜軟糯的口感,是百姓們從未體驗過的美味。

  當一個瘦小的孩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個烤紅薯,滿足地舔著手指時,周圍大人們眼中那層堅冰,開始有了一絲裂痕。

  與此同時,在黃河水患最為頻繁的河南,齊泰採取了更為雷霆的手段。

  他深知河南官場的積弊和百姓的絕望。

  他直接找到了幾個因水災而顆粒無收,幾乎淪為流民的村莊。

  「你們的地,今年是不是已經種不了麥子了?」

  齊泰站在一片被洪水泡過的龜裂土地上,聲音洪亮。

  村民們默然點頭,眼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你們是不是已經準備外出逃荒了?」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

  「現在,朝廷給你們一個機會!」

  齊泰指向身後大車上的種薯,

  「種下它!本官以身家性命擔保,三個月後,這裡的收成,足夠你們所有人吃飽肚子,還有餘糧過冬!不僅如此,所有願意試種的農戶,朝廷先預支你們一個月的口糧!」

  「先發糧食?」

  這個條件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千層浪。

  「對!先發糧!」

  齊泰斬釘截鐵,

  「你們已經一無所有,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跟著朝廷賭一把,贏了,全家活命!輸了,黃泉路上,我齊泰陪著你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是已經走投無路的災民。

  齊泰的果決和預支口糧的政策,迅速在河南打開了局面。

  絕望的災民們,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而在天子腳下的北直隸,推廣則要順利得多。

  有順天府的全力配合,加上朱雄英時不時派人巡視,這裡的官員不敢有絲毫怠慢。

  試驗田以一種官方樣板工程的形式,迅速在各個州縣鋪開。

  春末夏初,陽光正好。

  三省大地上,一片片綠意盎然的新景象開始蔓延。

  山東的試驗田裡,方孝孺幾乎每日都會去查看。

  土豆的秧苗茁壯成長,綠油油的葉子在風中搖曳。

  紅薯的藤蔓則展現出驚人的生命力,肆意地向四周匍匐,將地面覆蓋得嚴嚴實實,有效地抑制了雜草的生長,還起到了保持土壤水分的作用

  當初那些懷疑的農民,如今每天都眼巴巴地守在田邊,看著這些仙苗一天一個樣,臉上的愁容漸漸被一種名為希望的光彩所取代。

  一些膽子大的,開始偷偷向農學士請教種植的訣竅,盤算著自家那幾分薄地,秋後是不是也能種上。

  期間也並非一帆風順。

  山東部分地區遭遇了蚜蟲的侵襲。

  方孝孺心急如焚,幸好隨行的農學士早有準備,立刻指導百姓用草木灰和石灰水混合噴灑,很快便控制住了蟲害。

  這次有驚無險的經歷,反而讓百姓們對這些京城來的技術官更加信服。

  河南那邊,齊泰面臨的則是天災的考驗。

  一場不大不小的旱情,讓剛剛返青的麥苗都打了蔫。

  可那些土豆和紅薯地里,卻幾乎沒受什麼影響。

  它們深埋地下的塊莖和強大的根系,展現出了超乎想像的耐旱能力。

  這活生生的對比,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原本被迫種植的災民,此刻看向那些藤蔓的眼神,已經如同看待救命的菩薩。

  齊泰更是下令,在水源緊張的情況下,優先保障仙糧的灌溉,這在當時引起了一些非議,但他力排眾議,堅決執行。

  北直隸則是一片祥和,風調雨順。

  這裡的種植完全按照標準流程進行,長勢喜人。

  甚至有官員已經開始撰寫歌功頌德的奏章,準備等秋後第一時間呈報給皇上。

  秋風送爽,收穫的季節終於來臨。

  這一天,在山東濟南府歷城縣的一塊試驗田邊,人山人海。

  方孝孺站在田埂上,心中也有些緊張。

  成敗,在此一舉。

  「挖!」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個農夫揮動鋤頭,小心翼翼地刨開一株已經枯黃的土豆秧苗下的土壤。

  第一鋤下去,沒什麼動靜。

  第二鋤,泥土翻開,露出了幾個黃澄澄的圓球。

  「有了!有了!」

  有人驚呼。

  緊接著,第三鋤、第四鋤。

  隨著泥土被不斷刨開,一窩大小不一、黃皮白肉的土豆被完整地翻了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窩豬崽。

  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有七八個!

  「天啊!」

  那個當初第一個站出來質疑的老農,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他顫抖著伸出手,捧起一個足有他拳頭大的土豆,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喃喃著:

  「這麼多,一棵秧子下面,這麼多...」

  另一邊,紅薯的收穫更是震撼。

  農夫們拉住藤蔓的根部,用力一提,隨著嘩啦啦的聲響,一長串或紅或白的塊根被帶出地面,最大的一個,竟有小兒手臂粗細!

  人群徹底沸騰了!

  「神了!真是神了!」

  「仙糧!這真是仙糧啊!」

  百姓們衝進田裡,撫摸著那些剛出土的土豆和紅薯,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當場稱重,結果更是驚人。

  土豆畝產,超過兩千斤!

  紅薯畝產,更是達到了三千斤之巨!

  這是什麼概念?

  在大明,一畝上好的麥田,豐年也不過收個三百斤麥子。

  這兩樣東西的產量,是麥子的七八倍,乃至十倍!

  方孝孺眼眶濕潤了。

  他看著歡呼雀流的百姓,知道,成了!

  他成功了!

  從這一刻起,大明的百姓,或許真的可以不再挨餓了。

  同樣的情景,在河南、在北直隸,接連上演。

  河南的災民們,在挖出那遠超想像的糧食時,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

  他們不是喜極而泣,而是跪在地上,朝著京師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著響頭,額頭滲出血跡也毫不在意。嘴裡喊著:

  「皇上萬歲!」

  北直隸的官員們,則在震驚之餘,立刻組織人手,將一車車的土豆和紅薯,作為祥瑞,火速送往京師報捷。

  一場由土豆和紅薯掀起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北方。

  無數的奏報如同雪片般飛向京師,無數的百姓在田間地頭奔走相告。

  曾經的疑慮、觀望、抗拒,在絕對的產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熱情和渴求。

  各地府衙的門檻,幾乎要被那些前來求取種源的鄉紳和百姓給踏破了

  三個月後,齊泰與方孝孺聯袂返回京師,入殿覲見。

  兩人都曬黑了,也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卻異常矍鑠,眉宇間洋溢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與自豪。

  他們風塵僕僕,甚至來不及換下官袍上的些許塵土,便在太監的引領下,快步走進了那間熟悉的偏殿。

  朱雄英早已等候多時。

  他沒有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而是站在殿中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圖前,目光灼灼地看著走進來的兩位功臣。

  「臣,齊泰、方孝孺,參見殿下!幸不辱命!」

  兩人齊齊下拜,聲音洪亮,充滿了力量。

  「免禮!兩位愛卿,快快請起!」

  朱雄英快步上前,親自將二人扶起,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正午的陽光,

  「辛苦了!這三個月,你們在地方上的種種事跡,孤都聽說了。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齊泰和方孝孺對視一眼,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殿下的肯定,是對他們所有辛勞的最好褒獎。

  「殿下,請容臣等詳細奏報。」

  方孝孺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雙手奉上,

  「此乃三省推廣仙糧之詳錄。總計,我等在北直隸、山東、河南三省,共開闢試驗田一萬三千餘畝。其中,土豆平均畝產兩千一百二十斤,紅薯平均畝產兩千九百七十斤。皆遠超歷來所種之黍、麥、稷、稻!」

  饒是早已通過塘報得知了大概,但當這精確到驚人的數字從方孝孺口中說出時,朱雄英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接過奏疏,快速翻閱著。

  上面不僅有總的數據,更有每個州、每個縣,甚至每塊試驗田的詳細記錄,包括土壤情況、天氣、種植方法、產量等等,詳盡到令人髮指。

  齊泰則上前一步,補充道:

  「殿下,數據之外,更重要的是民心!如今在三省之地,百姓視仙糧為救命之糧。臣在河南親眼所見,有村莊將收穫的第一批紅薯供奉於祠堂,與祖宗牌位並列。有百姓自發為殿下立長生牌位,日夜祈福。民心之振奮,前所未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激動:

  「殿下,臣可以斷言,只要將此二物在天下鋪開,我大明朝,將再無餓殍!『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盛世,將不再是夢想!此乃萬世不拔之基業!」

  朱雄英聽著,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看著地圖上那廣袤的疆土,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看到大明的每一個角落,都炊煙裊裊,百姓安居樂業。

  「好!好啊!」

  他重重地一拍手掌,走到兩人面前,鄭重地說道:

  「方孝孺,齊泰,你們二人,為國為民,立此不世之功!孤要重賞你們!但賞賜之前,孤還有一件事要問。」

  他收斂起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之前,孤命你們暗中調查全國衛所之積弊,如今可有結果了?」

  聽到朱雄英的問話,齊泰和方孝孺的神色也瞬間凝重起來。

  推廣仙糧是建功,而調查衛所,則是觸及大明軍事根基的險棋。

  方孝孺再次上前,從袖中取出了另一本奏疏,這本奏疏的封皮是黑色的,顯得格外沉重。

  「回殿下,臣與齊大人在巡查三省農事之餘,並未敢忘記殿下的囑託。我們借著巡視和調配資源的便利,暗中走訪了沿途數十個衛所,接觸了從指揮使到普通軍戶的各級人員,所見所聞,觸目驚心。衛所制度,洪武皇爺定下之國策,本為不費國家一錢一糧而養兵百萬的千古良策,然如今已是百弊叢生,病入膏肓。」

  方孝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翻開奏疏,開始一條一條地陳述他們的發現。

  「其一,為軍戶逃亡,軍額虛冒。衛所之兵,皆為軍戶,父死子繼,世代為兵。此制初行尚可,然日久弊生。軍戶身份低下,勞役繁重,稍有天災人禍,便家破人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冒險逃亡,淪為流民,尚有一線生機。我等在山東一衛所查探,其在冊軍丁應為五千六百人,然臣等暗中清點,實際在營操練者,不足兩千!餘下三千餘空額,或死或逃,地方將官為免責罰,皆隱瞞不報,依舊按足額冒領軍餉、侵占屯田,此為『吃空餉』之源頭,糜爛至極!」

  朱雄英面沉如水,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其二,軍屯被占,軍士淪奴。衛所之本,在於屯田。七分屯種,三分守備,以此自給。然如今,大片肥沃的軍屯,早已被各級將官、地方豪強、乃至勛貴宗室以各種名目侵占,變為私產。可憐在冊的軍戶,不僅要耕種自己那點貧瘠的份地,更要無償為將官們的私田勞作,名為『效力』,實為農奴!他們辛苦一年,所得糧食,十之八九要上繳,自己連溫飽都難。我等在河南一衛,便見指揮使私占軍屯上萬畝,驅使麾下軍士為其耕種,收穫皆入私囊。而本衛軍士,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怨聲載道。」

  齊泰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武將的煞氣:

  「殿下,方大人所言,千真萬確!軍士既為農奴,何來戰心?其三,便是器械廢弛,操練虛設。軍餉被剋扣,軍屯被侵占,用以打造、維護兵甲武備的錢糧,自然也落入了私囊。臣親眼所見,有衛所武庫之中,刀槍劍戟,鏽跡斑斑,不堪一擊;弓弦鬆弛,箭矢霉變,幾同廢物。至於操練,更是虛應故事。將官們不願軍士耽誤了給他們種地,便將操練減至一月一次,甚至數月一次。每次操練,不過是排個隊列,走個過場,應付上官點卯罷了。如此軍備,如此士氣,一旦遇有戰事,何以禦敵?不過是驅趕一群拿著鋤頭的農夫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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