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明衛所制度改良與募兵制轉型綜合方略手冊
方孝孺補充道：
「其四，將領跋扈，視兵為私。衛所層層管轄，指揮使、千戶、百戶，對其麾下軍士有絕對的控制權。糧餉由他們發放，生殺予奪也盡在他們一念之間。日積月累，軍士只知有長官，而不知有朝廷。將領視軍士為家奴，隨意役使，或用於走私販鹽，或用於開礦伐木，或用於自家營建。衛所，名為國家之軍，實為將領之私兵。長此以往，尾大不掉，必成心腹大患！」
「總結而言，」
方孝孺合上奏疏，沉痛地說道，
「如今的衛所制度，已徹底偏離了太祖皇爺的初衷。它非但不能為國養兵，反而在不斷製造流民，侵蝕國本，餵肥了一群貪婪的將官，敗壞了國家的武備。這頭曾經用以拱衛大明的猛虎，如今已然變成了一頭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巨大病獸，再不醫治，國將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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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偏殿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雄英靜靜地聽著，臉色鐵青，放在身側的拳頭，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奏疏上寫的，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還要觸目驚心！
良久的沉默之後，朱雄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滔天怒火一併吐出。
他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但眼神卻愈發深邃銳利。
他看向面前兩位面帶憂色的臣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們說的這些，孤知道了。爛了，全都爛透了。從根子上爛掉了。」
他沒有像齊泰和方孝孺預想的那樣暴怒，或是立刻下令徹查嚴辦。
這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反而讓兩人心中一凜，他們知道，殿下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乾坤。
「此事，干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朱雄英踱了踱步，目光再次落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圖上，
「大明如今的百萬雄師，根基便在這衛所之上。若是一刀切，立刻廢除，天下必將大亂。所以，此事不能急，但也不能不做。必須拿出一個萬全之策，方能動手。」
他轉過身，看著齊泰和方孝孺，眼中露出了真誠的讚許和倚重。
「不過，在談這件大事之前，當論功行賞。」
朱雄英的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你們二人，為國推廣仙糧，使我大明百姓未來可免饑饉之苦，此乃天大的功勞，利在千秋！若不大加封賞，何以激勵天下臣工？」
他沉吟片刻，朗聲宣布：
「傳孤的諭令：翰林院侍講齊泰，加封為翰林學士，仍領侍講之職，並暫兼戶部左侍郎，總領天下農桑、屯田之事！翰林院修撰方孝孺，加封為翰林院侍讀學士，仍領修撰之職，並暫兼禮部右侍郎，負責仙糧推廣之教化、宣傳事宜！」
此言一出，齊泰和方孝孺二人皆是渾身一震，滿臉的不可思議。
翰林學士，已是清貴之極的文官領袖之一。
而更重要的是後面兼任的職位。
戶部左侍郎，禮部右侍郎！
這可是六部堂官，真正的朝廷中樞大員！
他們二人，等於是一步從翰林清流，跨入了實權中樞，而且還是以如此年輕的年紀！這簡直是曠古未有的恩寵！
不過，這是皇太孫的命令，有用嗎？
上面還有陛下呢，還有太子呢。
「殿下！臣等萬萬不敢當此重任！資歷淺薄，恐難服眾！」
兩人連忙跪下請辭。
「孤說你們當得，你們就當得！」
朱雄英上前將他們扶起，語氣堅定，
「孤用人，不看資歷，只看才幹與忠心！你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份為國為民的心，這個位子，你們坐得穩！戶部和禮部那邊，孤會親自去說。你們要做的，就是放開手腳，把仙糧之事，辦得更漂亮！」
「你們兩個直接去乾清宮，和皇爺爺說就行了，他會同意的。」
感受到朱雄英不容置疑的信任，齊泰和方孝孺心中激盪，熱血沸騰。
士為知己者死，太子殿下如此國士之禮相待，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不鞠躬盡瘁？
「臣領旨謝恩！」
兩人再次下拜，這一次，聲音中充滿了感激與決絕。
「好了，」
朱雄英滿意地點點頭，「
至於衛所之事，你們二人今晚回去，也可以好好思索一番。不必有什麼顧忌，大膽地想，若是你們來主導此事，該從何處下手，該用何種方略。明日此時，再來見孤，把你們的想法，詳詳細細地告訴孤。去吧。」
「臣等遵命。」
齊泰和方孝孺懷著激動與沉重交織的複雜心情，退出了偏殿。
他們既為得到殿下的無上信重而興奮，又為那副沉甸甸的，關於衛所改革的重擔而感到壓力如山。
當偏殿的門被重新關上，殿內只剩下朱雄英一人時，他臉上的沉穩和冷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殺意和深深的疲憊。
他走到御座上坐下，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迴蕩著方孝孺和齊泰剛才描述的那些畫面。
被侵占的軍屯，淪為農奴的軍士，鏽跡斑斑的兵器，以及將官們貪婪跋扈的嘴臉。
「蛀蟲！一群該死的蛀蟲！」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知道，依靠現有的官僚體系去改革，阻力將會大到難以想像。那些將官、勛貴、地方豪強，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盤根錯節，動一個，就可能牽扯出一大片。
他靜坐了許久，才緩緩睜開眼，心念一動。
剎那間，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現在他眼前。
面板中，是一行行流光溢彩的條目，如同一個巨大的神聖商店。
【基礎類】：
【高產耐寒小麥種源】：匯集後世數百年育種精華，可在北方大部分地區種植，畝產可達八百斤。兌換所需國運：1500點。
【馬鈴薯脫毒培育技術大全】：徹底解決馬鈴薯代代種植後的毒素積累與品種退化問題，保障萬世增產。兌換所需國運：1000點。
【基礎水泥配方與燒制工藝】：開啟大明基建狂魔時代的第一塊磚。兌換所需國運：800點。
【科技類】：
【遂發槍製作圖紙與原理詳解】：劃時代的單兵火器，讓火槍手擺脫火繩的束縛。兌換所需國運：5000點。
【赤腳醫生手冊（大明特供版）】：包含常見病診療、基礎外科手術、青黴素土法提煉等，大幅降低死亡率。兌換所需國運：3000點。
【制度類】：
【《論君主論》與《國富論》思想精粹】：東西方頂級帝王術與經濟學理論的碰撞。兌換所需國運：4000點。
【宋明理學批判性解析及心學概要】：一場思想解放運動的火種。兌換所需國運：3500點。
……
琳琅滿目的物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些都是他身為穿越者的最大金手指。
每一次做出有利於國家命運的決策，比如這次推廣仙糧大獲成功，國運面板就會根據其影響，獎勵給他相應的國運點。
他看了一眼面板右上角，那裡顯示著他當前的餘額：
【可用國運點：48500】。
這是推廣仙糧獲得的巨大回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兌換遂發槍的衝動。
強軍必先強政，制度之弊不除，再好的武器也只會落入貪官污吏之手。
他的意念在面板上快速搜索衛所、募兵、軍制改革。
很快，一條條相關的項目被篩選出來。
【衛所貪腐督查百法】：治標不治本，只能稍作威懾。兌換所需國運：500點。
【戚繼光練兵實紀】：優秀，但時代局限性強，無法推廣全國。兌換所需國運：1200點。
……
朱雄英的目光飛速掃過，眉頭微皺，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根本性解決方案。
直到他的視線定格在最下方一個散發著厚重紫光的條目上。
【《大明衛所制度改良與募兵制轉型綜合方略手冊》】
【簡介】：本手冊集後世數百年軍事制度變革之大成，針對大明衛所制度積弊，提出一套標本兼治、穩步推進的綜合性改革方案。包含：清查軍屯、兵民分流、募兵試點、後勤革新、將領輪換、軍校創立等六大模塊，環環相扣，旨在以最小的震動，重塑大明軍魂，打造一支忠於皇權、戰力強悍的職業化軍隊。
【兌換所需國運：4500點】。
好貴！
但朱雄英只猶豫了一瞬，便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兌換。
「兌換！」
隨著他心念一動，4500點國運瞬間消失。
那本紫光縈繞的手冊化作一道信息洪流，猛地沖入他的腦海。
那股信息洪流並非是死板的文字，而是一幅幅生動的圖景，一個個詳盡的方案，一條條嚴謹的律法，在朱雄英的腦海中徐徐展開，並被他瞬間理解、吸收、融會貫通。
他看到了一場自上而下，雷霆萬鈞的清屯風暴。
這並非是簡單的查帳，而是由自己直接牽頭，從都察院、錦衣衛、以及新晉升的齊泰、方孝孺等心腹中抽調精銳，組成皇家軍產審計司。
這個機構權力極大，不受地方掣肘，手持尚方寶劍，對全國所有衛所的軍屯進行拉網式清查。
凡是被侵占的田畝，無論背後是誰，一律收歸國有！
反抗者，以謀逆論處！
審計出的田畝，一部分劃歸國庫，其產出專門用以支付新軍軍餉，稱兵餉田；另一部分則直接分給那些願意脫離軍籍、轉為民戶的老弱病殘軍戶，讓他們成為國家的自耕農，以此安定人心，並削減臃腫的軍戶數量。
接著，是兵民分流，精兵簡政的巧妙設計。
方案並不搞一刀切，而是區別對待。
在清屯之後，對所有衛所軍士進行一次大甄別。
身體強健、有戰鬥經驗的青壯年，保留軍籍，重新整編，作為衛所的常備武裝，但不再承擔屯田任務，他們的糧餉由兵餉田的收入統一撥付。
而那些老弱、或無心從軍只想種地的人，則允許他們脫離軍籍，轉為民戶，分給他們土地，讓他們安心做個農民。
這樣一來，衛所軍的規模會大大縮水，但留下的，都是可以打仗的精銳，大大提升了軍隊的整體質量，同時也釋放了大量的勞動力。
方案的核心，則是開新渠，引活水。
建立全新的募兵體系。
手冊建議，先在京師和九邊重鎮進行試點。廢除當地部分衛所，改為招募志願從軍的良家子，組成新的京營和邊軍。
這些招募來的士兵，被稱為募兵」他們與國家是僱傭關係。他們待遇優厚，糧餉由中央直接發放，裝備精良，訓練嚴格，是真正的職業軍人。
他們的晉升只看戰功，不看出身。
他們的將領定期輪換，兵權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這支嶄新的募兵部隊，將成為朱雄英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既可以作為改革的武力保障，又可以成為未來大明國防的中流砥柱。
為了保障這一切的運行，手冊還提供了兩個關鍵的配套措施。
一是後勤革新，糧餉直發、
成立一個獨立的軍需總司，類似於後世的總後勤部。
所有募兵的糧餉、軍服、武器裝備，全部由這個機構統一採購、調配和發放，繞開所有中間將領，直接發到每個士兵手中，從根源上杜絕了剋扣糧餉的可能。
二是創立武學，培養將才。
手冊中詳細規劃了建立從中央到地方的三級講武堂。
從基層軍官到高級將領，都必須進入講武堂學習，考核合格後方能任用。
不僅教授兵法戰陣，更重要的是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培養出真正屬於國家的職業軍官團，打破將領與私兵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
這整套方案，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清屯解決了錢的問題，兵民分流解決了人的問題，募兵制提供了新的出路，後勤和軍校則提供了長久的制度保障。
它不是推倒重來，而是開刀手術與滋補調養相結合，既切除了毒瘤，又沒有讓病人當場死去，還為他指明了康復的道路。
朱雄英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完美！
這套方案，簡直就是為眼下的大明量身定做的！
第二日，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偏殿。
齊泰和方孝孺再次前來覲見。
與昨日不同，他們二人眼中雖有疲憊，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顯然是經過了一夜的殫精竭慮。
「臣等參見殿下。」
「免禮，坐。」
朱雄英指了指下方的錦墩，開門見山地問道，
「想了一夜，可有良策了？」
齊泰和方孝孺對視一眼，由口才更好的方孝孺主說。
「回殿下，臣與齊大人苦思一夜，以為衛所之弊，在於法度鬆弛，監督不力。故我等以為，當以雷霆手段，重典治之。」
方孝孺站起身，條理清晰地說道：
「其一，當設『巡閱監軍科』，由都察院御史與錦衣衛緹騎共同組成，不定期巡查天下衛所。此科直接對殿下負責，有先斬後奏之權！凡有侵占軍屯、剋扣軍餉、操練不實者，一經查實，從指揮使到百戶，一體嚴懲，絕不姑息！」
「其二，重申太祖朝之軍法，對軍戶逃亡之事，實行連坐。一戶逃亡，同甲之內皆受責罰，以此互相監督，遏制逃亡之風。」
「其三，由兵部與戶部聯合，每歲對各衛所的軍備、糧儲進行核驗，做成帳冊，三方對驗，杜絕虛報冒領。」
齊泰也起身補充道：
「殿下，方大人所言，乃整飭法紀。臣以為，在人事之上，也當有所變革。可試行『南北互調』、『將兵分離』之法。邊鎮之將，調往內地衛所；內地之將，調往邊鎮。且每三年一換，使其無法在久駐之地培植私人勢力。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則兵為朝廷之兵，而非將帥之私兵。」
兩人說完，躬身而立，等待著朱雄英的評判。
他們提出的方案，著眼於加強監督、嚴明法紀和調動人事，可以說是現有體制下，能夠想到的最嚴厲、最有效的改革措施了。
他們相信，只要能嚴格執行，衛所的糜爛之勢，定能得到極大的遏制。
朱雄英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不錯，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