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給朱元璋模擬未來大明朝歷史


  平靜的話語,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魄力。

  齊泰和方孝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終於明白了。

  太孫殿下根本就沒有因為皇帝的擱置而有絲毫氣餒,他早已規劃好了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

  皇帝的否決,僅僅是將他的計劃從立刻執行,變成了先期準備而已。

  那份被否決的失望,瞬間被一股巨大的震撼和激動所取代!

  難道。

  難道太孫殿下有絕對的把握,可以說服陛下?

  不,不對!

  他們看著朱雄英那年輕卻無比沉穩的面龐,心中升起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令他們心跳加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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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孫殿下或許根本就沒指望說服陛下,他在為未來做準備!為他自己將來登基之後,掃清一切障礙做準備!

  這是一個儲君,在為自己的時代,提前繪製藍圖!

  想通了這一點,兩人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原以為自己是輔佐一位賢明的守成之主,現在才發現,他們追隨的,是一位有著開天闢地之志的未來雄主!

  「臣,遵命!」

  齊泰和方孝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焰。

  他們不再有任何猶豫和疑慮,對著朱雄英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有力。

  「臣等,必不負殿下所託!」

  他們不敢怠慢,領了朱雄英的密令後,立刻退出了文華殿。

  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官署,詹事府的偏殿時,兩人激動的心情依舊難以平復。

  「希平兄,你看到了嗎?殿下的氣魄。簡直...」

  方孝孺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他來回踱步,臉上泛著異樣的紅光。

  齊泰則要沉穩許多,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拉著方孝孺坐下,沉聲道:

  「克己兄,冷靜下來!殿下所託之事,干係重大,絕不容有半點疏漏。你我從現在起,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方孝孺深吸幾口氣,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的對。此事,必須絕對保密,而且要做得天衣無縫。陛下雖然暫時擱置,但錦衣衛的眼睛可一直盯著呢。一旦被他們察覺到我們在為殿下秘密準備此事,後果不堪設想。」

  「不錯。」

  齊泰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清田分流』,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我們得有個章程。」

  「首先,是人。」

  方孝孺立刻接口道,

  「殿下說了,要秘密培訓一批可靠、精幹的官員。這些人,從哪裡來?必須是東宮的屬官,或是你我絕對信得過的人。而且,他們不能只懂經義,必須精通算學、地理、錢糧之政。」

  齊泰點頭:

  「詹事府、春坊、司經局。東宮六傅的官員里,可以遴選一部分。但還不夠。我建議,以『整理東宮典籍』為名,向吏部、戶部、兵部借調一些年輕、有才幹但不得志的低階官員和書吏。這些人,有抱負,有能力,卻被上官壓制,只要殿下稍加撫慰,許以前程,必能為我等所用。」

  「好主意!」

  方孝孺眼睛一亮,

  「借調的名義,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考察他們的品性與能力。此事,我去辦。我與吏部侍郎黃子澄有些交情,可以通過他來運作。」

  「其次,是事。」

  齊泰在紙上寫下清田二字,「清查軍屯,最大的難題不是田地本身,而是附著在田地上的利益。那些勛貴、將門,我們暫時動不了。但我們可以先從外圍著手。」

  「你的意思是?」

  「先易後難。」

  「我們可以先從那些沒有強大背景的地方衛所開始。以『核查軍糧產出,為朝廷分憂』為名,派遣我們培訓好的官員,組成『勘查小組』,前往幾處衛所進行試點。一則,積累經驗,完善我們的清查流程;二則,收集第一手的資料,證明軍屯侵占現象的嚴重性,將來呈給陛下看,也是最有力的證據。」

  「而且,試點必須選在不同的地方。比如,一處選在靠近京畿,天子腳下;一處選在北方邊鎮,軍務繁重;一處選在南方腹地,魚米之鄉。這樣得出的數據,才最具代表性,也最能反映出整個大明衛所體系的普遍問題。」

  「然後是『分流』。核定戶籍,甄別軍戶,這更是個水磨工夫。我們需要設計全新的戶籍冊。舊的軍戶黃冊,早已是一本爛帳。新的戶籍冊,不僅要記錄姓名、年齡、籍貫,更要詳盡記錄其家庭成員、兵役情況、田產數目,甚至要有一欄,由勘查小組的官員對其身體狀況、軍事技能做出初步評定。」

  「這工程太浩大了!」方孝孺倒吸一口涼氣,「恐怕需要數年之功。」

  「所以才要提前準備!」齊泰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可以先設計出樣本,在試點的衛所推行。不斷修改,不斷完善,最終形成一套可以在全國推行的標準模板。等到將來殿下登基,一聲令下,這套模板便可發往天下各州府,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可以直接上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龐大計劃,被他們一步步分解成了一個個具體、可執行的步驟。

  從人員的選拔培訓,到試點的選擇;從清查土地的策略,到設計戶籍冊的細節;甚至連如何應對地方官員的阻撓、如何與當地駐軍打交道,他們都進行了初步的推演。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官署內的燭火,將兩人亢奮而專注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牆壁上。

  而就在齊泰和方孝孺為了他的藍圖而殫精竭慮之時,朱雄英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皇孫常服,獨自一人,再次走向了乾清宮。

  他知道,光靠一份冰冷的方略,光靠齊泰和方孝孺的唇舌,是無法真正撼動那位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皇爺爺的。

  朱元璋的顧忌,是情感,是恐懼,是身為開國之君的沉重負擔。

  要說服他,必須用他最能理解,也最讓他恐懼的方式。

  當朱雄英再次出現在乾清官時,朱元璋正獨自一人對著一盤殘局發呆。

  那盤棋,黑白膠著,看似平穩,實則殺機四伏,任何一步走錯,都是滿盤皆輸。

  這正如他今天的心情。

  看到孫子進來,朱元璋有些意外,他以為這個一向驕傲的孫兒,會在東宮生悶氣。

  「雄英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在為今天的事,跟皇爺爺置氣?」

  「孫兒不敢。

  」朱雄英躬身行禮,神色平靜,

  「孫兒只是有些話,想單獨和皇爺爺說說。」

  朱元璋揮了揮手,示意殿內的宦官全部退下。

  他看著自己的長孫,這個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繼承人,嘆了口氣:

  「說吧。咱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雄英啊,你要知道,治國,不是紙上談兵。你那法子,太急了,太險了。」

  朱雄英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走上前,看著那盤棋局,輕聲問道:

  「皇爺爺,這盤棋,您覺得還能下多久?」

  朱元璋一愣,低頭看著棋盤,皺眉道:

  「黑子勢大,白子雖弱,卻占據要衝,尚能支撐。若小心應對,或可拖至官子階段。」

  「可若是黑子根本不與您對弈,而是直接掀了這棋盤呢?」

  朱雄英的聲音幽幽響起。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縮,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朱雄英:

  「你什麼意思?」

  朱雄英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說道:

  「皇爺爺,您知道,孫兒自幼體弱,時常會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就在剛才,孫兒又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我大明未來的夢。」

  他沒有提什麼穿越者的身份,而是巧妙地用夢作為偽裝。

  「在孫兒的夢裡,衛所制度,非但沒能成為我大明的堅實臂膀,反而成了勒死我大明的催命繩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魔力。

  「孫兒夢到,約莫五十年後,一位年輕的皇帝,聽信讒言,御駕親征。他帶領著號稱五十萬的大軍,浩浩蕩蕩。可這五十萬大軍,是什麼樣子呢?他們的將領,是靠著祖上功勞世襲的勛貴,平日裡連刀都沒摸過,出征時帶的家眷奴僕比親兵都多。他們的士兵,是那些在軍屯裡被各級軍官層層盤剝,連飯都吃不飽的軍戶,身上穿的鎧甲是破銅爛鐵,手裡拿的兵器是吹毛即斷的劣質品。」

  朱元璋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朱雄英描述的畫面,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感到了恐懼。

  因為他知道,如今的衛所,已經有了這樣的苗頭。

  「結果呢?」

  朱元璋的聲音乾澀地問。

  「結果,」

  朱雄英的眼神變得悲憫而冰冷,

  「五十萬大軍,一觸即潰。不是戰敗,是潰敗!皇帝本人,成了瓦剌人的俘虜。我大明的京師,門戶洞開,僅靠著一位臨危受命的忠臣,帶著拼湊起來的殘兵,才勉強保住。皇爺爺,您想過嗎?開國不足百年,天子竟被外敵所俘,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轟!」

  朱元璋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他猛地站起身,龍椅都被他帶得晃動了一下。

  天子被俘?

  這怎麼可能!

  他一手打造的強盛帝國,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這是妖言惑眾!」他指著朱雄英,嘴唇在顫抖。

  朱雄英卻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這還只是開始。因為衛所制度的根本沒有改變,軍戶們依舊在被壓榨,土地依舊在被侵占。到了百年之後,衛所已經徹底爛掉了。朝廷的兵冊上,明明有數百萬大軍,可真到用兵之時,能召集起來的,不足十之一二。而且,這些所謂的兵,早已沒了戰心,他們只想回家種地。」

  「於是,朝廷只能花錢,去招募僱傭兵,也就是所謂的『募兵』。皇爺爺,您想,當國家的軍隊需要花錢去買的時候,這個國家的根基,是不是就已經動搖了?」

  「募兵需要錢,大量的錢!可錢從哪裡來?衛所的軍屯產出,早就進了各級將官的私囊,朝廷收不到一粒米。只能加重百姓的賦稅。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便會如何?他們會造反!」

  朱雄英的聲音越來越沉重,仿佛在為未來的大明敲響喪鐘。

  「孫兒在夢裡看到,大明朝的末年,遍地烽煙。不是因為外敵有多強大,而是因為我們自己內部,已經爛透了。西北的邊軍,因為數月領不到糧餉,譁變造反,席捲中原。而我們京師的守軍呢?他們同樣是衛所兵,同樣被剋扣糧餉,他們開城門,迎接起義首領,我朱家的子孫,在煤山上,自縊殉國!」

  「大明亡了!」

  當最後三個字從朱雄英口中說出時,整個乾清宮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呆立在原地,如遭雷擊。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得一片死灰。

  他看著自己的孫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歸來的惡魔。

  朱雄英知道,這番話的衝擊力太大了。

  但他必須這麼做。他走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朱元璋,聲音懇切而沉痛。

  「皇爺爺,這只是孫兒的一個噩夢。但夢中的一切,卻都源於我們今日所見的弊病。軍屯被占,軍戶流亡,將官世襲,兵不識將,這些,不正是我們今日所憂慮的嗎?我們今日若不加以改變,只是將這毒瘤捂住,它終有一日,會徹底爆發。到那時,夢裡的一切,或許就將成為現實!」

  「到那時,我朱家天下,將斷送在自己人手裡!皇爺爺,您甘心嗎?您甘心自己一生的心血,您甘心無數兄弟用命換來的江山,最後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嗎?」

  朱雄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不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人。

  朱雄英的這個夢,太過詳細,太過真實,其中的邏輯推演,嚴絲合縫,讓他根本無法辯駁。

  他緩緩地,重新坐回龍椅上。

  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疲憊,而是一種發自骨髓深處的冰冷和恐懼。

  他看著面前那份被他擱置的方略,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一份會引起動亂的毒藥。

  那是一份能讓大明,能讓他朱家天下,避免走向滅亡的唯一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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