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愚弄
士兵接過路引看了看,又狐疑得掀開了帘子。
車內,一個女人用厚布巾嚴嚴實實得裹住了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虛弱得靠在車廂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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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猶豫是不是要檢查一下的時候,一隊黑衣玄甲的侍衛如同鬼魅般從城門兩邊衝出,為首的人,正是秦十三。
他直接攔在了馬車前。
「秦統領?」原本正在查驗其他人的北門守將趙參將聽見動靜,立刻走了過來,「你這是何意?這北城門,還輪不到你御史台來查吧?」
「御史台有一名要犯脫逃,趙將軍,我職責所在,還請不要阻攔,否則……」
秦十三的手按上腰間的劍柄。
身後黑衣玄甲的侍衛們也齊齊踏前一步,殺氣凜然!
「否則怎樣?」趙參將也怒了,手一揮,北門的守軍立刻圍了上來。
刀劍出鞘,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陳夫子坐在車轅上瑟瑟發抖。
秦十三眼神一厲,不在廢話,猛的揮手:「拿下!」
「你敢!」趙參將厲喝。
然而——
秦十三帶來的人,本就是精銳中的精銳。
區區北門守將,根本就不是這些黑衣玄甲侍衛們的對手。
「啊——」
車內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
有一個侍衛猛地掀開車簾,直接將車內這個已經被嚇得面色慘白的「侄媳婦」拖出來。
厚厚的布巾在掙扎中被扯落。
一張年輕的、驚恐的臉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
「綠柳?」秦十三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死死盯著這張完全不屬於蘇曦堯的臉。
居然被騙了?
猛地轉頭,他看向另一個城門的方向,眼神陰沉得可怕。
趙參將還在他的身後不停咆哮,他卻早就已經顧不上了,對著手下厲聲咆哮,「立刻封鎖西門!我們中計了!」
此時的西門,城門口盤查的隊伍在緩慢得移動著。
一個身形佝僂,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的農婦,挎著一惡搞破舊的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個蔫巴巴的蘿蔔和半袋糙米。
她低著頭,腳步蹣跚。
臉上赫然還布滿了大片猙獰的暗紅色疤痕。
看上去只覺得觸目驚心。
輪到她的時候,守城士兵皺著眉頭,嫌棄得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疤,「你的路引呢?還有,你是幹什麼的?」
農婦哆哆嗦嗦得從懷裡摸出一張已經皺巴巴的路引,聲音嘶啞,「官……官爺,俺是柳州城人,來京城是來投親的,可親戚沒找見,盤纏還用完了……思來想去,還是回柳州城去……」
士兵接過路引看了看,倒是對得上農婦所說的話。
這個人,怎麼看都是一個清苦潦倒、走投無路的老婦。
但今日城裡出了事,盤查勢必要更加仔細些。
「臉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農婦身體一抖,渾濁的眼睛裡湧上淚水,仿佛是被提及了完全不願意去回憶的往事那,「官爺……我命苦啊……前些年家裡走水,我沒來得及及時逃出去,臉上就被燒成了這個樣子。」
說著,她還用她那髒兮兮的袖子去擦了擦她臉上似乎存在的眼淚。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士兵不耐煩得揮手,「別在這裡擋著路。」
「謝……謝官爺!」農婦千恩萬謝,顫巍巍得挎著籃子,低著頭,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得走出了高大的西城門。
當她的腳步終於踏上城外鬆軟的泥土時,一陣帶著青草氣息的微風拂過她滿是疤痕的臉頰。
她微微抬起頭,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和開闊的官道,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終於閃現了一絲如釋重負。
她沒有再回頭,而是將挎著的破籃子扔到了路邊,冒著無比堅定的步伐,朝著離開京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遠。
城外十里舖。
夕陽的餘暉將簡陋的土牆染上了一層昏黃。
蘇曦堯坐在客棧外最角落的方桌旁,面前放著一碗早就已經涼透的茶水。
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還未洗去,在此刻昏暗的陽光下更顯可怖。
她焦躁不安得絞著手指,目光死死盯著客棧門口那條塵土飛揚的官道。
方祿之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心神不寧的樣子,眼中也滿是擔憂,「曦堯,別急,綠柳是個機靈的丫頭,陳夫子也足智多謀,相信他們,定然會想到辦法脫身的。」
他試圖安慰,但是就連他自己都無法被勸說。
「秦十三一定是親自帶人去了北門……」蘇曦堯猛地抬頭,聲音嘶啞,「是我害了他們!」
「曦堯。」方祿之伸手,想要按住她仍舊在顫抖的手,卻被她躲開。
「方公子。」蘇曦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並不知道陳夫子將我們的全盤計劃都告知了你,現在,我再說最後一次,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愛你,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絕對不會有,所以,在李知行還沒有追上來的時候,你走吧,趕緊走,別管我了!這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方祿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曦堯,我不求你愛我,就像我從前說過的那樣,你想要好好生活,那我就只求你能好好活著,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護著你,直到你安全離開為止。」
方祿之眼中的情意太過深不見底。
蘇曦堯疲憊地閉上眼,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和窒息感湧上心頭。
她不再說話。
一直等不到綠柳和陳夫子的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越收越緊。
天色完全沉下來。
官道上依舊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
「不行!我等不了了!」蘇曦堯猛地站起身,「我要回去,我不能讓他們……」
「曦堯!你冷靜點!」方祿之也跟著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若是綠柳和陳夫子現在真的在李知行的手裡,就算你回去,也是於事無補!」
明知道方祿之說的都是對的,可……
「今天太晚了,你就算是回去了,城門也已經關了,我們先在這裡歇一晚,明日……明日若還是等不到消息,我再想辦法回去打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