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越待越感慨
劉青松在丹閣住了下來。
環境宜人,蘇桓辦事令人放心,不會出現差錯。
「這些小事,蘇桓那小子倒是一樣不落。」劉青松自語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個早,在院子裡活動了一圈,信步往前院走。
丹閣還沒開門,只有林修遠一個人坐在檐下,靠著躺椅,面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捏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翻了兩頁,又放下。
劉青松走近了,才發現他看的不是功法,不是丹方,是一本講市井趣聞的話本。
「林公子起得早。」劉青松在他對面坐下。
「劉老也早。」林修遠把話本擱在膝上,「睡夠了,醒了就起來坐坐。」
「老夫那兒還有一副棋。」劉青松說道,「閒來無事,下一盤?」
「行。」林修遠想了想,應得乾脆,「不過話說到前頭,我這人下棋水平不高。」
「林公子見外了,下棋說來說去不過是個消遣罷了。」劉青松笑道,「老夫跟自己對了幾百年,這不就印證呢了這句話不是。」
二人相視一笑,便開始了下棋。
棋子擺上,兩人落子。
兩人又下了兩盤,各有勝負。
不對,是劉青松自己覺得各有勝負,林修遠全程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贏了沒見高興,輸了也沒見在意。
第三盤下到一半,劉青松忽然問了一句:「林公子,暗淵那位背後的人,你見過嗎?」
「劉老都沒有見過,我就更是無從談起了。」林修遠落下一子。
「那就一點不擔心?」劉青松說道,「當時那件一次性的法寶,威力可謂是不小。能煉出那種東西的人,手段可想而知。他要是親自出手,你打算怎麼辦?」
「我怎麼辦。」林修遠說道,「沒見過的人,想再多也是空想。能煉出那種東西的,不是等閒之輩,這點我認。不過又,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只要他還是仙尊,仙界這麼多人呢,應當是不會怕他吧。」
「聯合起來確實是不怕,但是就怕落單,畢竟仙尊是少數,大部分人遇上了恐怕不是一合之敵。林公子就一點不慌?」劉青松笑著追問。
「慌能解決問題?」林修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倒是沉得住氣。」劉青松搖了搖頭,「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少年俊傑不少,可像你這樣,連仙尊級的存在都不放在心上的,還是頭一個。」
「不是不放在心上。」林修遠說道,「是放在心上了,也沒用。劉老你看,我這家丹閣,開門做生意,煉丹賣藥,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我要是整天想著那個沒見過面的暗淵幕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也是。」劉青松想了想,「日子還是該過就過。」
「所以說,劉老,車到山前必有路。」林修遠說道,「輪到該操心的時候,自然有操心的人。」
這話說完,他落下一子,棋盤上的局勢忽然就清明了起來。劉青松看著棋盤,好半天沒說話。
「這盤,是你贏了。」他最後說道。
······
幾天下來,劉青松摸清了丹閣的脾性。
他也學著林修遠的樣子,在丹閣大堂坐了半天。
看了看這些人的心態,上行下效,林修遠淡然,手下的這些人也不經緊張。
煙火氣十足。
劉青松看著看著,心裡那根繃了幾百年的弦,不知不覺就鬆了下來。
又過了兩天,他在院子裡碰到玄機子。
玄機子抱著龜甲,笑呵呵地行禮:「劉老。」
「玄先生。」劉青松點了點頭,雖然說實力上確實是他領先,但是在奇門技巧上,玄機子可謂是獨領風騷,「老夫有個不情之請。想請你推演一樁事。」
「劉老請說。」
「暗淵那些殘部,撤出海光域之後,去了哪裡?」
玄機子的笑容頓了頓。
「老祖容我試試。」他把龜甲擺在膝上,閉目凝神,手指一點一點地撫過龜甲。
推了一會,表情從放鬆再到皺眉,到最後的嘆氣。
「劉老,這推不動啊。」玄機子說道,「有人遮掩,再加上黑霧的干擾,難以推演。」
「這麼困難?」劉青松問道。
「推不出來。」玄機子說道,「可能是我實力太低了,對方實力高,處理的太乾淨,完全找不到線索。」
劉青松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辛苦」,轉身走了。
當晚,劉青松在客院裡站著,沒有睡。
青石城的萬家燈火鋪在腳下,一盞一盞的,暖融融的。他望著那些燈火,卻想著白天那三卦。
暗淵的殘部,撤得乾淨利落,去向成謎。那件仙尊級的至寶,說掏就掏。現在連因果線,都難以推演,只能說難難難。
······
在丹閣住了些日子,劉青松把這家人看明白了。
他年輕時也執掌過劉家,知道一個勢力要運轉起來有多難。
規矩,章程,賞罰,一樣都不能少,底下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可天閒丹閣不一樣。
這家丹閣,卻沒有那麼多章程。
楊信然管著前台,蘇桓管著帳目,蘇若欣照看藥園,玄機子推演,還有陳麟與林念遠兩個年輕人,各干各的,誰也不搶誰的活。
可誰的手頭空了,也不用招呼,自然有人搭把手。
不是上下級。勝似一家人。
想著說以後回去了,讓劉天南也將劉家這樣給個一下。
但是想著想著又嘆了一口氣,難。
畢竟劉家是一個大家族,不像丹閣這樣小小的幾個人,不需要尊卑。隨後羨慕著欣欣向榮的場景。
這天,劉青松在前堂坐著,看蘇桓一絲不苟的處理著債務,人才輩出啊。
「蘇掌柜。」劉青鬆開口,「老夫問你句話。」
「劉老請說。」蘇桓抬起頭。
「你這身本事,放在哪個宗門,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劉青松說道,「跟著林公子,成天算帳跑腿,不覺得屈才?」
「屈什麼才。」蘇桓想都沒想,「在公子這兒的舒坦,是別的地方比不了的。。」
「舒坦?」劉青松來了興致,「怎麼個舒坦法?」
「說不上來。」蘇桓撓了撓頭,「劉老您看,在別家,你辦得好,是應當的,辦砸了,卻是要問罪的。但是在公子這兒,辦砸了也沒人罵你,公子就一句『下回注意』。可就是這一句『下回注意』,比罵我十頓都管用。您說怪不怪。」
劉青松沉默了一下。
「不怪。」他說道,「不怪。要是老夫年輕的時候,遇上這樣的東家,也願意跟一輩子。」
靈藥園在後院,蘇若欣蹲在藥田邊,正把一株靈藥苗從土裡拔出來,動作溫柔,不似之前的殺意。
劉青鬆散步走到園子門口。隔著入口看了一會。
「劉老要進來看看?」蘇若欣抬頭看到來人後,笑著問道。
「方便嗎?」
「方便。」蘇若欣說道,「劉老小心腳下,這邊剛澆過水。」
劉青松進了園子。園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靈藥錯落有致,漲勢喜人。
蘇若欣一絲不苟的培育著靈藥,劉青松看著她指尖的靈力,綠瑩瑩的,繞著藥苗打轉,心裡微微一動。
青木靈力。這種靈力,天生親和草木,是照料靈藥園的上好苗子。散修堆里百年難出一個,倒是在這家丹閣的後院碰上了。
「好苗子。」劉青松誇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的蘇若欣,還是靈藥,隨後便轉身出了園子。
點到即止。他活了這麼多年,知道有些話,說多了反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