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切磋一下


  過來幾天後,後院傳來了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只是堪堪讓人天聽到。可就是這一聲,讓整個丹閣的人都停了下來。

  墨鏡川出關了。

  他推開房門,走出來,在院子裡站定。衣服還是那件衣服,人卻不一樣了。劍意凝實了一截,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剛剛溫養出鞘的劍,鋒芒內斂,攝人得可怕。

  他先去了前院,向林修遠行禮:「公子,鏡川出關了。多謝公子點撥。」

  「嗯。」林修遠坐在躺椅上,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穩固了。不錯,看來這一次去北邊你收穫不小。」

  

  「都是公子教導的好。」墨鏡川應道。

  一個不大不小的馬屁送上,但是誰有不喜歡聽馬屁呢。

  隨後林修遠順手就將劉家老祖介紹了一番。

  墨鏡川立馬對著劉青松,行了一禮:「見過老祖。」

  「嗯。」劉青松也在打量他。

  劍修。他見過的劍修不少,可像這樣的,不是多見。鋒芒養在鞘里,不露不揚,眼睛乾淨,劍心清明。

  確實,墨鏡川不知是何原因,與之前的變化又些許的明顯。現在越來越沉默寡言,不是是何原因。

  整個人變得內斂,實力卻是天翻地覆,這些人裡面,就墨鏡川的實力是提升的最快的。

  「劍修的路,急不得。」劉青松說道,「你這把劍,養得不錯。」

  墨鏡川一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劉老教誨,鏡川記下了。」

  「不是教誨。」劉青松擺了擺手,「是實話。養劍的功夫,一半在天資,一半在耐心。你兩樣都有,走的路,錯不了。」

  墨鏡川又行了一禮,才退下去。

  ······

  劉青松這些日子在丹閣裡面算是享受了一段時間,與之前在劉家的享受不同,是精神上的,讓他的心境都是有所提升。

  劉青松在丹閣一住,就是十來天。

  每日裡不是跟林修遠下棋,就是搬個凳子在前堂坐著,看散修排隊買藥,聽蘇桓撥算盤珠子。閒了就去後院藥園轉一圈,聞聞靈藥的氣兒,日子過得比在劉家祖宅還鬆快。

  可鬆快歸鬆快,他心裡頭藏著點念想,越擱越癢。

  來這麼久,他愣是沒見林修遠動過一次手。

  封龍淵的封印他親眼看過,那手法他自認做不到;隕仙殿留印、查暗淵老巢,樁樁件件都不是常人能辦的。

  可天天瞅著真人,就見人往躺椅上一癱,喝茶、翻話本、曬太陽,連走路都悠悠閒閒的,半分高手的氣派都無。

  換做旁人,劉青松也就一笑而過了。

  可偏生是這麼個看不透底的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他這活了幾千年的仙尊,那點想摸個虛實的心思,壓了又壓,到底還是冒了頭。

  這天午後,兩盤棋下完,棋子正往罐子裡收,劉青松捻著顆白子,忽然開口:「林公子,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劉老直說。」林修遠隨手把棋子丟進罐。

  「住了這些日子,棋也下了不少。」劉青松笑了笑,語氣隨意,「老夫手有點癢,想跟你討教兩招。點到為止,就當活動活動筋骨。」

  林修遠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著劉家老祖也笑:「行啊。就在後院?別拆了房子就行,老周做飯還得用廚房呢。」

  「那不能。」劉青松哈哈大笑,「老夫還捨不得他那碗菌子湯。」

  兩人往後院一站,地方不大,畢竟只是切磋。

  都沒亮兵器,也沒擺什么正經起手式。

  「老夫先討教了。」

  劉青松話音剛落,抬手便是一掌,腳下騰挪,一點都看不出與長相匹配的速度。

  沒有靈光炸響,也沒有勁風呼嘯,可掌心裡裹著淡淡的法則紋路,是仙尊才有的底子。他收著九成力,就想試試對方的深淺。

  林修遠側身讓過半步,右手隨意往前一送。

  兩掌沒碰上,就差著半寸的距離。

  可劉青松只覺得掌力一滯,像撞進了一水裡,力道悄無聲息就化了個乾淨,連他藏在裡頭的那點法則餘韻,都沒掀起點浪花。

  「好手段。」劉青松心裡一動,手上不停,招式慢慢鋪開。

  他沒盡全力,卻也拿出了七八分本事。掌風、指勁、法則碎屑,一招一式都透著幾千年的功底。可越打,他心裡越沉。

  林修遠就沒個固定路數。

  看著就是抬手、側身、錯步,全是最尋常的動作,可偏偏每一下都踩在他招式的空當里。

  他快,對方跟著快;他變招,對方比他還先一步落位。打了半炷香,連林修遠的衣角都沒碰著。

  打著打著,劉青松不自覺又加了兩分力,腳下的青磚都微微沉了沉。

  可林修遠還是那副神色,眉眼松松的,氣息半點不亂,就陪著他拆招,不搶攻,也不落下風。

  看著倒真是勢均力敵,有來有回。

  又拆了二十餘招,劉青松猛地撤掌收力,往後退了半步。

  「不打了不打了。」他擺著手,失笑出聲,「再打下去,老夫這張老臉都該掛不住了。」

  林修遠也順勢收了手,站在原地,連衣擺都沒亂:「劉老功底厚,我接得也不輕鬆。」

  劉青松看著他,心裡透亮。

  不輕鬆?

  打了這半天,這人呼吸都沒亂半分,腳下連半步都沒退過。明面上看著平分秋色,可誰占著上風,他活了幾千年,哪能看不出來。

  他也不點破,就摸著鬍子笑:「你啊,藏得是真深。走,喝茶去,打這兩下,反倒把老夫打渴了。」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往前院走。

  這天夜裡,院子裡擺了一盤棋,一壺酒,兩個人。

  下午剛切磋完,劉家老祖心裡已經知曉了他與林修遠之間的差距,確實配的上劉天南口中的隱世家族的風采。

  年紀輕輕的,實力卻已經深不可測,為人處世又說的上是上乘。

  一對比,突然生出來這人如果是劉家人就好了的念頭。

  不得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當時的劉天南也是同樣的想法。

  劉青松提壺倒了兩杯,推給林修遠一杯。

  「老夫在劉家,跟自己對了幾百年棋。」劉青松端起酒杯,「頭一回,有人陪著下。」

  「劉老是沒找到對手。」林修遠端起酒杯,「不是找不到能下的,是找不到願意陪您下的。」

  「這話怎麼說?」

  「跟老祖下棋,輸贏都麻煩。」林修遠說道,「贏了吧,不給老祖面子。輸了吧,怕老祖覺得是故意輸的。」

  「哈哈哈。」劉青松笑了一聲,「你這個人,說話句句都在點子上。老夫活了幾千年,這點門道,還不如你看得透。」

  兩人落子。這一盤,下得比前些天都認真。

  林修遠沒有隨手亂落,一子一子,穩穩噹噹的。

  劉青松也打起精神,把幾百年的棋力都拿了出來。棋盤上,黑白交錯,你來我往,下到中盤,誰也占不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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