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司空,本侯沒那麼賤!


  裴清晏望著雲錚,勾唇淺笑,「大司空這話,本侯有些不明白。」

  「你不明白?」

  雲錚嗤笑一聲,陰鷙的雙眸泛著寒意,「裴玄兵敗之事在京中雖有傳言,但他往昔戰績過勝,且人已經戰死沙場,故而百姓對你裴氏一族的恨意並不濃烈,可偏偏,今日人群中就有無數對你裴氏怨念深重之人。還偏偏那麼巧,有人搜尋到那麼多壞掉的雞蛋,用來砸你。裴將軍,你是覺得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出其中的貓膩嗎?」

  「大司空,你是覺得本侯是傻子嗎?」

  裴清晏學著雲錚的口吻,聲音裡帶了幾分譏誚,「本侯費心費力,尋人用臭雞蛋砸自己,圖什麼?就圖自己折辱自己,叫你和你姑母過癮?大司空,本侯可沒那麼賤。」

  「裴將軍嘴硬得很!」雲錚抬手掐住裴清晏的下巴,無論她如何掙扎,雲錚手上的力度未減半分,他的手指,在裴清晏本就慘白的臉上,留下幾個清晰的白印。

  「你不肯說,我替你說。」他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今日你看似受辱,實則在示弱,你故意叫長安城的百姓看到,昔日守護疆土的裴氏一族,僅存的血脈是如何被奸人迫害受盡屈辱的。」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她下頜的弧度,語氣愈發冷冽:「百姓愚昧,最容易受情緒裹脅,見不得英豪受辱,見不得世道不公,只需稍加引誘,便能聚成一股勢力。而你……」

  

  雲錚拉長語調,手指緩緩撫過裴清晏的臉頰,替她整理好鬢角的碎發,動作竟帶了幾分詭異的溫柔,「運籌帷幄的裴將軍,定然深諳這個道理。故而刻意安排人折辱自己,給那些不知情的百姓演了一出將軍被迫害的戲碼。再安排人假意營救,趁機叫整個人長安城的百姓都聽到你那段感人肺腑的忠君之言。」

  他拇指划過裴清晏的紅唇,笑容詭異,「裴將軍舌燦蓮花,句句深入人心,就連我都為之動容。何況是那些百姓?」

  他俯下身,與她鼻尖相抵,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毒蛇吐信,「他們只會更憐惜你遭遇,感念你忠勇,對你裴氏的『通敵』罪名生出疑竇。即便日後定了罪,民間也會流傳你的冤屈。裴清晏,你這步棋,走得可真好。」

  「大司空不去當說書人,當真是屈才了。」裴清晏冷笑道。

  「是裴將軍計謀過人,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雲錚直起身,冷眼瞧著裴清晏,「你方才沒瞧見那些百姓的舉動?他們一路跟著囚車哭嚎,替你叫屈喊冤。若非詔獄惡名在外,怕是此刻已要砸了這廷尉司的大門,替你求饒了。」

  「那是我們裴氏征戰沙場,守土擴疆,幾代人積累下的功績。」裴清晏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不卑不亢,「朝中奸佞無眼,可百姓心裡清楚得很。他們自然會投桃報李,替我裴氏說句公道話。」

  「裴清晏!」雲錚略略拔高語調,「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對我說句實話嗎?」

  雲錚死死盯著裴清晏的雙眸,眼底燃著一簇焦灼的火苗。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裴清晏,只要你肯說一句實話,就一句!我定設法救你脫困。」

  「大司空。」裴清晏沒有讀心的本事,瞧不出雲錚暗藏的期許,她眸光沉靜,宛若一汪平靜的池水,不帶半點波瀾,嘴角依舊噙著笑意。

  「我所言句句屬實,無論你信與不信,今日之事,無論是百姓還是劫囚之人,都與本侯無關。」

  這話當然是假的,誠如雲錚所言,今日之事,除了禁軍那位中郎將和突然送來的鑰匙,其他的都是裴清晏事先安排好的。

  至於原因……同樣如雲錚所言那般。

  雲太后對裴氏恨之入骨,想方設法要裴清晏在京中出醜。裴清晏自然也能借力打力,利用此事替自己造勢,讓京中的百姓為她所用。

  不止如此,她還暗中叫人收買了長安城及周遭郡縣的說書先生,請他們編了些苦守邊疆捨生忘死的大將軍是如何被奸佞所構陷,身受重傷卻被押解回京,一代英豪含恨而終的故事。

  今日之後,這些不同版本內核相同的故事就會傳遍街頭巷尾,屆時百姓的情緒定會被撩撥得更烈。

  百姓雖位卑,可一旦同心,發出的聲浪足以令未央宮乃至整個長安城都抖上幾抖。

  一切都在按她的計劃推進,唯獨那些劫囚的部曲,是真的動了拼死之心。方才若不是她以軍令喝止,那些人怕是真要豁出性命來劫獄了。

  「裴清晏。」雲錚咬牙,眸子裡凝聚著一絲怨毒,「你真是好樣的!」

  他倏地轉過身,抄起剛剛被李吉放下的鞭子,這東西抽下去,銅錢立刻將肌膚撕裂,血肉橫飛,慘不忍睹,算得上是詔獄裡兇殘的刑具之一了。

  「你既敬酒不吃那便吃罰酒吧!」

  說罷,他掏出一塊帕子,粗暴地塞進裴清晏口中,手臂揚起,那柄淬了狠戾的鞭子帶著風聲,狠狠地朝裴清晏身上抽去。

  裴清晏不甘示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逐漸落下的鞭子,眼中未見懼意,滿是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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