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若真對她念念不忘,又怎會對她趕


  雲錚掀開車簾下車,就見一男一女站在馬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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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身著大紅鶴氅,除了上面的暗紋有所差異,裁剪樣式一律相同,二人攜手而立,任誰看到也不由感慨一聲:「好一對碧人。」

  誠然,比起京中其他世家大族聯姻的夫妻,他們夫婦二人確實更加和睦溫情。

  大昭四方邊境,除了東南沿海,無需重兵把守外,其餘三個地方,西北、遼東、安南,各有重兵把守。

  時過經年,這些鎮守邊疆的將軍組建在當地發展出自己的勢力,如今再提起這三個地方,免不了提起班、馮、魏三個家族。

  建元十八年,馮班兩家忽然聯姻,班家次子班卿取了馮家長女馮凌素。先帝未防馮班兩家勢大,聯合一處,藉口替二人舉辦婚宴,將人召入京中,婚後班卿被封官加爵,看似聖寵,實則夫婦二人被留在京中,以牽制西北遼東。

  不過,他們二人倒也瀟灑,自從入京,春日踏青,夏日採蓮,秋日品菊,冬日賞雪,日子過得好不快活,夫婦二人的感情在被京中眾人津津樂道。

  但,此刻看到他們二人,雲錚面色雖平靜,心裡卻忽然燃起一種不祥之感。

  與他不同的是,班卿見到他後,立刻鬆開妻子的手,伸手搭上雲錚肩膀,「今日東市之事對不住啊,愚兄當時收到消息晚了一步,這才叫錚弟你獨自面對那些狂徒。」

  班卿作為五官中郎將,掌宿衛殿門,協助京中防護,東市那邊出了事,論理他因及時帶人趕去支援,但也正因占個「協」字,京中安防並非郎衛指責,他沒及時趕去,旁人也不好問責。

  況且,雲錚本就打算將此事小而化之,根本就不打算問責相關人等。

  他伸手,將班卿的手拿來,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事發突然,各處都未受到消息,中郎將也不必掛懷。」

  「話是這麼說。」

  雖然雲錚與班卿拉開距離,但班卿仍是一副熟稔模樣,他嘆道:「只要一想到,錚弟今日獨自面對那些狂徒,愚兄這心裡始終難安吶……」

  說話間,班卿不住搖頭,眉宇間愁雲密布,仿佛真的為清早之事擔憂。

  雲錚冷笑,「班卿,你我自開蒙相識,至今已有十數載。」

  言下之意,他是什麼樣的人,雲錚心裡清楚得很,不用再虛偽做戲了。

  班卿被戳穿也不惱,聳了聳肩,踱步回到馮凌素身邊,「大司空既不待見我,那我走好了。」

  說完,牽起馮凌素的手,朝自家馬車的方向走去。二人走了幾步,班卿頓住腳步,回頭看向雲錚,沖他挑了挑眉,「對了,北地戰敗,我擔心太后娘娘手中無將可用,主動替我兄長請命。怎麼樣夠意思吧?」

  聞言,雲錚平靜的臉上終於有崩掉的跡象,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顧不上去班卿虛與委蛇,轉身疾步朝建章宮走去。

  「你故意挑釁他做什麼?」

  碧門外,一直未開口的馮凌素皺眉說道。

  班卿看著雲錚急匆匆的背影,心中無比暢快,笑道:「我就看不得他裝腔作勢,假正經的模樣。你瞧,這多好玩。」

  「你確定不是在替裴清晏出氣?」馮凌素叉著腰,佯怒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

  聽到馮凌素提起裴清晏,班卿就覺得頭大,也不知道馮凌素從而聽說他與裴清晏的過往,至此裴清晏就時常被馮凌素提起。

  「蒼天可見,我與裴清晏那丫頭,就是在宮裡見過幾面,她身邊又有雲錚這個黑心肝的,我根本撈不著機會和她有什麼難忘的過往好嗎?」

  班卿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再者,我若真對她念念不忘,又怎會對她趕盡殺絕?」

  建章宮,玉堂。

  錚踏著白玉石階,緩步走入殿內。金漆雕花座下,他拂衣下跪行禮。

  往日,不等他跪下,雲太后已經從台座上下來,親熱地拉他起身,免了他的大禮。可而今,他膝蓋都已結結實實磕在地上,高台上的雲太后任無動於衷,穩穩坐在上面,神色複雜地打量著他。

  殿內靜悄悄的,犀角雕花熏爐幽幽燃著青煙。

  良久,一道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響起。

  「聽說今日東市出了岔子?」

  雲錚語氣平淡道:「是。今早有幾名狂徒劫囚,不過最後被裴清晏勸走了。」

  「這其中,沒有你的手筆?」雲太后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帶著審視的意味。

  「沒有。」雲錚答得乾脆,既不辯解,也不迴避,只平靜陳述,「太常給裴清晏瞧過,她手腳處的傷極深,便是日後有機會痊癒,能否再上沙場都不得而知,何況此刻?若我真想救她,定不會選在東市那樣人口密集的地方。那種地方,想帶著一個重傷之人脫身,幾乎是天方夜譚。」

  「那若是你,你會選在何處?」雲太后追問,目光如炬。

  「詔獄門口,或是長安城某處不起眼的巷子內。」雲錚抬眸,坦然迎上她的視線,「姑母也知,我是負責帶她遊街之人,知曉全程路線,尋一處荒僻且離禁軍守衛遠的地方,與我並非難事。」

  雲太后沒想到他能坦誠到把自己可能實施的計劃都脫口而出,她先是微微怔了怔,而後眼裡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沉聲道:「你倒是直白。」

  「在姑母面前,鶴明自是有什麼說什麼,知無不言的。」雲錚的聲音放柔了些,帶著幾分晚輩對長輩的恭順。

  「說得不錯。」雲太后點點頭,眼眸中帶著讚許之意,「那這麼說,無論如何裴清晏是生是死,你都不會幹預了?」

  「她是生是死,全由姑母定奪,鶴明自是以姑母馬首是瞻。」雲錚回得鏗鏘有力,態度誠懇,說話時眼神未有任何躲閃的意味,畢竟,他說的全是實話。

  裴清晏的事,他早就有了成算。與其明著與雲太后作對,倒不如暗地裡下功夫,設法叫雲太后改變主意。讓雲太后主動放裴清晏一條生路。

  至於,如何做,雲錚心裡也早已有了計劃。

  「好孩子。」高台上,雲太后聽到雲錚的剖白,心中覺得熨帖,她起身,親自降階,走到雲錚面前,將他攙了起來。

  「你能想得這般通透,姑母便放心了。」雲太后笑容滿面,輕輕拍了拍雲錚的手背,「雲家不同京中其他世家大族,而今姑母能放心倚重的唯有你一人,裴清晏進京前,姑母是真的怕你會因她與姑母生了嫌隙。」

  「怎會?」雲錚垂下眼瞼,聲音里添了幾分動容,「我母親早逝,幸得姑母憐惜,將我接入宮中,這才得以平安長大。如此恩情,鶴明終身難忘,怎會因其他人與姑母生嫌隙?」

  「好孩子。」

  雲太后眼中似有淚光閃動,握著他的手微微顫抖。此刻的她,褪去了臨朝太后的威儀,倒像個被晚輩的孝心打動的普通婦人,眼底的欣慰幾乎要溢出來。

  可這溫情不過一瞬,那個深諳權謀的雲太后便又回來了。她鬆開手,轉身走到殿前,負手立在門檻邊,望著宮牆上的皚皚積雪,聲音重新染上冷意:「那你覺得,那些劫囚之人,會是裴清晏指使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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