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裴清晏我來送你上路


  聞言,雲錚閉上眼,無力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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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錚,送她上路的事就交給你了。」雲太后輕飄飄一句話,就對裴清晏的生死下了決斷。

  「姑母!」雲錚睜開眼,撲通跪在地上,「姑母三思。」

  「雲錚。」雲太后盯著雲錚雙眸,眼底冷意盡顯,「方才你說裴清晏她是生是死,全由姑母定奪。怎麼?這話只是說給姑母寬心的?實則你心底還對裴清晏留有感情,要替她轉圜謀生嗎?」

  「侄兒不敢。」雲錚拳頭緊緊握著,指甲掐著掌心的嫩肉,闔了闔眼,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緩,「按大昭律例,顯誅需由廷尉司出具判決文書明確其罪狀,案犯在上面簽字畫押,再經由三公議審後,擇日在市衢處決。」

  雲錚頓了頓,緩聲道:「時間太倉促,侄兒怕裴清晏骨頭太硬,未必肯乖乖簽字畫押。」

  「愚蠢!」雲太后沉聲叱了一聲,「顯誅不成,你就不會暗中處置嗎?」

  所謂顯誅便是公開處決,案犯會被拉到菜市口當街問斬。與顯誅相對的便是隱誅,也就是秘密處決。

  如高后處置韓信那般,這樣特殊的人物,定然不可能按照尋常流程處死,或縊殺或賜死,總之不會顯於人前,有的甚至會偽造自盡的手段。

  雲錚當然知道雲太后的想法,但他總想著再替裴清晏爭取一點時間,按他對裴清晏的了解,裴清晏既肯回京,定然是留有後手,只要給裴清晏足夠的時間,事情一定會有轉機。

  奈何,雲太后根本不給雲錚拖時間的機會,她直截了當給出了方向。

  「鶴明,莫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雲太后咬著後槽牙,眼底透著厲色,落在雲錚身上。

  雲錚眉眼流露出一層傷感,「姑母說的是。」

  他發狠似地掐著掌心,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姑母放心,侄兒這就前往詔獄,送裴氏最後的血脈上路。」

  雲太后沒急著回應,她盯著雲錚,雲錚是她帶大的孩子,是以雲錚暗藏的小心思往往都瞞不過雲太后。她看了一陣,沒看出雲錚違心的模樣,眼底凝著的警覺漸漸鬆了。

  她走到雲錚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將人再度拉起,語重心長道:「好孩子,去吧。做完這件事,咱們也算對你父親有個交代,替他報仇了。」

  「是。」雲錚背脊僵硬,煩躁心痛攪得他幾近失控,他強行逼著自己像個行屍走肉一般,對雲太后俯身行禮,轉頭朝外走去。

  雲太后站在原地,看著雲錚腳步平緩地往外走,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視野內。

  「你說,我能信他嗎?」雲太后聲音低沉,好似低語喃喃。可臉上的神情與方才截然不同,滿臉猜忌提防。

  殿內,一直默默無言立在角落的老媼緩步上前,「奴瞧著,小公子字字懇切,事事以您為先。」

  雲太后默不作聲,轉身回到御座前,繼續批閱奏章。老媼見狀,默默站在雲太后身側,替她研磨。

  室內愈靜,落針可聞。

  「你親自去一趟詔獄。」

  良久,雲太后筆下動作頓住,抬頭看向老媼,「務必確保裴清晏沒有氣息,再回來復命。」

  她最終還是無法完全相信雲錚的心思,把身邊最信任的僕婦派出去監工。

  詔獄內,裴清晏縮在牆角,身上忽冷忽熱,迷迷糊糊,做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夢。

  那年冬日,五歲的裴清晏初入宮廷,在恢宏重疊的宮牆內迷了方向,兜兜轉轉走到一個偏僻的宮殿,遇到正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雲錚。

  裴清晏蹲在雲錚面前,那雙漆黑如點墨般的眼睛眨巴眨巴,望著雲錚,「你怎麼了?可是有人欺負你?」

  彼時的雲錚還是一個粉雕玉琢煞是可愛的奶糰子,他抬眸,眼角尚掛著晶瑩,「他們說我生而克母是不祥之人,不願帶我一起玩。」

  聞言,裴清晏大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動容,這話她很是熟悉,曾幾何時,街巷裡的幼童也曾這般指著她謾罵過,甚至朝她丟泥巴石頭。是她阿兄,護著她,和那些孩子們扭打替她出氣……

  推己及人,年少的裴清晏對雲錚生出無限同情,她向雲錚伸出手,她不會說溫柔的話,安慰雲錚,學著阿兄保護她的模樣,說道:「別哭,以後我陪你玩,誰要是再敢罵你,我替你打回去。」

  奶糰子雲錚愣住,許久臉上重新盪開笑顏,伸手牽著裴清晏的手,「好。那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好!我們就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夢裡時光飛逝,眨眼從年幼緣起跳到少年情動時。

  那年,大雪紛紛,裴清晏在雪中舞劍,劍光如練,劈開漫天飛雪。暖閣內,雲錚站在窗前,握筆細細勾勒。

  一靜一動,一內一外,屋內暖意融,屋外風雪遼闊。雖無言,卻是一道難得的美景。

  以至於,後來時過經年,世事變遷,偶爾在夢中裴清晏仍會夢到這段。

  彼時,她一個旋身收劍,恰好抬眸,撞進雲錚那雙柔情似水眼眸里。

  雲錚舉起剛剛作好的畫,裴清晏翩然身姿躍然紙上,旁邊留有題字。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縱然裴清晏素愛習武,但也是受夫子教導,被長公主壓著讀過不少典籍,這句出自《詩經》的詩句,她自是明白其中含義。

  裴清晏當場愣住,少年人,總是熱情又無法克制感情的,她當即鬆手將劍留在雪地里。自己飛奔至窗前,扶著窗沿,眼眸亮晶晶地望著雲錚。

  「雲錚,你心裡想的,和詩中一樣嗎?」

  「吾於君之心,較諸斯文,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對你的心意,比這詩文中,有過之而無不及……

  年少情誼,最難忘懷,縱然在夢中想起,裴清晏仍胸中好似被捅了一刀似的,割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痛,瞬間人就從夢魘中清醒過來。

  一睜眼,就見雲錚跪坐在面前。

  裴清晏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這到底是夢醒,還是又進入另一重夢境?

  「裴清晏,我來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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