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否替我解幾個困惑,叫我死個明白?


  雲錚跪坐在案前,案旁的茶爐裊裊白煙,雲錚拎起茶壺,倒了兩杯茶,熱氣氤氳,雲錚那身冷戾盡數退散,隱約透出些舊時神色。

  就像裴清晏夢中的雲錚那般……

  裴清晏望著他,整個人覺得暈暈乎乎,分不清是在夢裡還是夢外。

  「裴清晏,你就這點本事嗎?」

  雲錚端起茶盞,低頭看著裡面晃動的漣漪,語氣帶著譏諷。

  沒做夢。

  裴清晏頓時清醒過來,隨之嘲諷回去,「我自是比不上大司空,但妄圖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叫我屈服,那是不可能。」

  她的記憶尚停留在雲錚那一鞭子上,此刻一時夢醒,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體弱到沒撐過那一鞭子,被鞭子抽昏了過去。

  

  而雲錚譏諷她沒有本事,也被她當做是對她這件事的嘲諷。

  雲錚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裴將軍嘴硬的本事我自領教過了。放心,今後不會再有人逼著裴將軍屈服了。」

  「你什麼意思?」

  裴清晏滿臉不可置信,難不成,她這就脫困了?

  不可能吧?

  她雖有安排,但也是需要徐徐圖之,沒這麼快見效才對。

  「我什麼意思?」雲錚冷笑,「沒聽我剛剛說嗎?我是來送你上路的,裴——將——軍。」

  他最後三個字,一字一頓,咬著後槽牙說道。

  說完,似乎怕裴清晏仍沒反應過來,又「好心」補充道:「裴將軍,我奉太后之命,給你送來白綾一條。等下,用過膳,你就上路吧。」

  裴清晏終於反應過來,頓時心跳如鼓,腦海一片空白。

  她入京前並非沒想過雲太后報仇心切會選擇暗地下手,是以從北地到長安城的路上,她刻意讓人暗地宣揚,把「陰安侯裴將軍被押送回京」的消息傳至大街小巷。

  在她入京後這消息幾乎半個大昭的百姓都知道了,這樣浩大的聲勢下,按常理攝政不過數月的雲太后會有所忌憚,擔心風評和後世評價,不敢暗地動手腳。

  而且,自她入京,雲太后確實也是按照她預想那般,妄圖威逼利誘,讓她屈服。

  既如此,雲太后又是為何突然改了主意,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如此急切地要她命?

  裴清晏腦中思緒飛快,奈何她困在詔獄,還未收到部曲傳來的最新消息,閉塞之下,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原委。

  「難為大司空親自過來。」裴清晏從草垛起身,走到雲錚面前,慢條斯理地端起他面前另一個未用過的茶盞。

  事關性命,她心中自然是慌亂得很,但兩軍交戰最忌露怯,即便心中再無底氣,也要裝得從容。

  裴清晏輕呷一口,笑著評價道:「好茶。」

  聞言,雲錚眼底划過一絲訝異,「我竟不知,裴將軍這般不畏生死,死到臨頭,還有心思品茶?」

  裴清晏放下茶盞,聳了聳肩,「事已至此,我能如何?」

  她看似淡然,腦海中卻在不斷閃過各種念頭和謀劃,但問題是時間太急,根本來不及通知外面的部曲,將原本的部署推前。

  既不能指望外面,那就只能觀望眼前了。

  「大司空。」裴清晏望著雲錚的雙眸,眉目間透著往昔的柔情,「事已至此,可否替我解幾個困惑,叫我死個明白?」

  雲錚嗤笑一聲,「你是想拖延時間?」

  裴清晏反問道:「拖得了一時,能拖得了一世嗎?」

  她當然是為了拖延!世間事不能說是瞬息萬變,但至少多拖一點時間,就能多一點想計策的時間。

  她這點心思雲錚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同樣,他也是在拖時間。

  於是乎,兩個心懷各異但目的相同的二人便湊到了一起。

  雲錚呷了口茶,緩緩說道:「你既這般伏低做小地求我,我便大發慈悲一場。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今日可是有人去見過太后?」

  「太后攝政臨朝,每日拜見之人無數。」雲錚故弄玄虛道。

  「可有往日鮮少入宮,今日入宮之人?」裴清晏雖心急,但並未慌了陣腳,邏輯思維通通在線。

  一句話,問到了關鍵上。

  雲錚也沒瞞著,把班卿夫婦入宮的事情一字不落地透給裴清晏。

  裴清晏聽完,面色變得凝重起來,「除了他們二人,今日朝堂可有官員替我求情?」

  「自然。今早大司徒聯合中書令給事中,替你請命,祈求太后看在你善戰的本事,饒你不死。」

  這話一出,裴清晏再愚鈍也明白癥結出在何處了。

  她定了定神,抬眸直勾勾盯著雲錚,笑盈盈道:「大司空,做個交易?」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發喪,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張辟強為侍中,年十五,謂丞相曰:『太后獨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強曰:『帝毋壯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請拜呂台、呂產、呂祿為將,將兵居南北軍,及諸呂皆入宮,居中用事,如此則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脫禍矣。』丞相乃如辟強計。太后說,其哭乃哀。呂氏權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為帝,謁高廟。」

  未央宮宣室殿,幼帝盤坐在書案前,捧著《史記》,奶聲奶氣地將古籍上拗口的文章一字不落地誦讀。

  殿內靜悄悄的,宮人全都被幼帝遣至門外,此刻殿內,除了幼帝,只剩下日日陪伴幼帝讀書的夫子。

  幼帝放下書,板著臉,他本意是想學著長輩那般,露出不怒自威的模樣,殊不知那張圓鼓鼓的小臉無論怎麼板都不會有效果,反而顯得他格外可愛,有種小孩偏裝大人的模樣。

  「夫子,呂氏之禍,復現乎?何以避呂氏之禍復萌?」

  夫子扶著山羊鬍,慢條斯理道:「呂后之禍,在於開外戚干政之先河,使呂氏子弟有了過多的權利,這也導致了後來的『諸呂之禍』。再有,呂后手段殘酷,迫害誅殺重臣。操控惠帝,利用權術架空制度,破壞法治,助長朝中權力傾軋之風。」

  他頓了頓,看著一眨不眨盯著他的幼帝,笑道:「若想避呂氏之禍,需從幾點著手,其一,外戚無權,則國家安。其二善權力制衡,扶持朝中勢力與外戚政權,不可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各方勢力互相制衡監督鬥爭,則陛下可高枕無憂。」

  「夫子此言,可有挑撥朕與母后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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