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司空,做個交易?


  「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夫子誠惶誠恐說道。

  「你有沒有,朕心裡清楚,你自己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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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幼帝稚氣未脫的聲音傳來,原本有幾分做戲的夫子,聽到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一股寒意自背脊直衝而上,膝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以為皇帝年幼,能借授課之名夾帶私活,可沒想到,僅被十來歲的孩子一眼看透。到底是天家子孫,縱然年紀尚小,可該有的眼界心機一點不缺。

  「陛下……」夫子心裡惴惴不安,眼珠咕嚕嚕直轉,絞盡腦汁替自己尋開脫一詞。

  幼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思路,「今日,你給朕講這篇呂后本紀,無論是出自本心還是有旁人指使,朕都不打算深究,朕只問你,朕想保一人,該怎麼做?」

  他說話時,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夫子,眼底透著厲色,帝王威壓在此刻被幼小的他展現得淋漓盡致。

  夫子抬手捏著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喉結微動,他這次不敢再把皇帝當做稚子孩童,醞釀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試探問道:「陛下是指陰安侯?」

  幼帝神色不動,既沒點頭也沒否認,依舊凝著目光瞧他。

  能給帝王授課,縱然沒爬上太傅這樣舉足輕重的位置,也不會是尋常愚鈍蠢笨之人。何況,幼帝的態度已經很是明顯。

  夫子緩緩道:「依臣拙見,陛下眼下並未臨朝,直接下令怕是不成……」

  聞言,幼帝冷笑一聲,眼底隱隱透出不悅。是了,他若是能直接下令,何須迂迴詢問臣子?

  夫子也是慌亂之下腦中一片空白,將原本的謀劃忘了個乾淨,這才借廢話拖延,暗想對策。

  「大昭以孝治國,您若是直接與太后……」

  不等夫子把話說完,幼帝豁然起身,走到夫子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若是想嘗嘗廷尉司的手段,儘管說這些模稜兩可的套話哄騙朕。」

  「陛下饒命!」

  夫子伏在地上,連連求饒。

  幼帝蹲下身,語氣變得平和,「你與其求饒,不如好好想想朕剛才的問題。若有可用之法,朕重重有賞。若還是無用的廢話……」幼帝頓了頓,用手敲了敲夫子的後腦勺,「朕就送你去詔獄……」

  不等幼帝把話說完,緊閉的殿門突然被人撞開,一個看上去僅有十幾歲的小內侍急匆匆走了進來,慌亂之下,頭上的巧士冠都歪了。

  「陛下,太后命大司空給詔獄那位送去了白綾。」

  「細君這下可以安心了。」

  五官中郎將府邸,班卿從鴿子身上解下字條看過後,轉回身對著依靠在紫檀雕花榻上的馮凌素,笑著說道。

  馮凌素沒說話,朝他曲了曲手指。班卿心領神會,將鴿子從窗戶放飛後,走到馮凌素近前,將字條遞到她手裡。

  馮凌素默不作聲看過後,回身將紙條舉到一旁的燭火上,燭焰瞬間將紙條吞噬,火苗直躥而上,眼瞧就要燒到馮凌素指節時,她鬆開手,帶著火苗的紙條落在地上,不過幾息的功夫,紙條已經燃成灰燼。

  班卿在一旁封壺分杯,倒了一杯茶遞到馮凌素麵前,「以茶代酒,為你我夫婦合力除掉心腹大患慶祝。」

  馮凌素神色平平,未見幾分喜色,舉杯和班卿碰杯後,一飲而盡。

  「唉。」

  馮凌素輕聲嘆息,「往日偶爾與你提起裴清晏,並非我真的對你們二人有所懷疑,拈酸吃醋。」

  「我知道。」班卿笑道。

  聞言,馮凌素側目看他,「你知道。」

  「我與細君結髮為夫妻,細君是什麼樣的性格自是有所了解。細君屢次提起裴清晏,不過是想從我這裡多知道些裴清晏的事跡,對不對?」

  馮凌素微怔,她沒想到自己一直暗藏的心思,就這樣被班卿大咧咧揭開,叫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班卿挨著她坐下,伸手將人攬在懷裡。

  馮凌素背脊先是一僵,而後才靠在班卿懷裡。

  班卿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我家細君雖為女子,可心中也有保家衛國的豪情。自古英雄相惜,細君入京城晚,沒能結識裴清晏這個以女子之身屢建奇功的將才,心中難免有所惋惜。可你又好面子,不願向人示弱,這才拐彎抹角地打探。」

  「可……」

  馮凌素嘴唇翕動,可心頭湧上的複雜情緒攪得她終是無法把到嘴邊的話說出口。

  「可你還是和我設計謀害了她。」

  班卿像是她肚裡的蛔蟲,再度將她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思攤到明處。

  說完,班卿不禁長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憐憫。

  「沒辦法。縱然裴清晏有才,但……」

  班卿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狠厲,「裴氏本就是先帝為提防我們三個家族而扶持起來的。裴氏越強,越對我們三大家族不利。尤其是你我兩家,朔方等地正好擋在你我兩家勢力範圍中間,又裴清晏一日,你我兩家就永遠別想把大昭北境全部控制在手裡。」

  「心腹大患,留不得。」

  「裴將軍想與我做什麼交易?」

  詔獄內,雲錚雙手交握,指腹摩挲著拇指的白玉扳指,語氣平平。

  裴清晏手肘撐在案上,俯身微微前傾。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幾乎糾纏在一起。

  她直勾勾盯著雲錚,清晰地察覺到雲錚有一剎那呼吸頓住,雖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她捕捉到。

  裴清晏唇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意,她撤回身,重新端坐,「馮班主動投誠固然是好事,但若無裴氏這樣的勢力橫在朔方,他日大昭北部邊境就都落在馮班兩族手裡,如此心腹大患,太后當真能放心得下嗎?」

  「難不成,你也要向太后投誠?」雲錚冷言冷語道。

  「非也。」裴清晏豎起食指,在雲錚面前晃了晃,「你那位太后姑母對我裴氏恨之入骨,我就算真撇去骨氣,向她俯首稱臣,她也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

  「所以?」

  「所以,咱們做個交易,我把裴家軍的兵符給你,你替我送個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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