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某命不該絕


  面對裴清晏無聲的挑釁,雲錚只說了一句,「裴清晏,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拂袖離去。周身散著冰冷戾氣,所過之處,無論獄卒還是被關的囚犯,無一不退避三舍,根本不敢沾染這位活閻王半分。

  詔獄外,天狗已經將日頭重新吐了出來,天色重新亮了起來。

  雲錚冷著臉,語氣生硬,「起程,入宮。」

  說完,他便鑽進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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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滾動,飛快地掠過長安城的青石磚。

  車內,雲錚陰沉的臉終於有所緩解,他眉眼彎成月牙,眸子布滿笑意,繼而唇角上揚,臉上再遮掩不住,露出喜色。

  他捂著嘴,笑聲被掩在喉嚨深處,肩膀微微抖動著。良久,他長舒一口氣,渾身上下都有種「死裡逃生」的暢快。

  「主君。」

  馬車緩緩停下,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雲錚揉了揉臉,重新擺出一副陰鷙的面孔,殺氣騰騰地下了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建章宮。

  不等他走到殿前,候在廊下的內監便匆匆走下台階,迎了上來。

  「大司空。」內監躬身行禮。

  雲錚冷著臉,「本官有要事求見太后。」

  「勞您再次稍等片刻,奴這就進去稟告。」內監客氣說完,轉身進入殿內。

  不一會兒,內監再度出來,「大司空,太后正和奉常商討國事,讓您先到偏殿等候。」

  雲錚點點頭沒再多言,隨內監行至偏殿,內監親自給他奉上茶後,便告退離去。

  大約一刻鐘後,內監再次過來,引著他進入正殿內。

  「事情辦得如何?」

  一進門,雲太后便急急問道。

  雲錚拂衣跪下,「姑母恕罪,不等侄兒動手,天有異象……」

  「糊塗!」雲太后怒急攻心,抬手拿起手邊的茶盞朝雲錚砸了過去,雲錚沒躲,茶盞砸在他額頭上,旋即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後,裂成了無數瓣。

  雲錚臉上濕漉漉的,茶水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雲太后仍是不解氣,怒罵道:「這種事,你磨蹭什麼?」

  「侄兒想著人之將死,總要給她些體面,便叫人給她備了頓斷頭飯。」

  「你不是一貫鐵血手段,最看不慣這些表面功夫的嗎?怎麼到了裴清晏這兒,就願意費這些心思了?」雲太后冷眼瞧著他,「雲錚,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對裴清晏還放不下?今日是故意替裴清晏拖延的?」

  「誠然,看在過去的份上,侄兒才想叫裴清晏毫無遺憾地上路。但侄兒絕無要拖延時間的意思。」

  血水緩緩從雲錚眼角流過,餘光一片血色。他眨了眨眼,看著血珠慢慢滑落,接著說道:「況且姑母下令暗誅罪將,君無戲言,侄兒就算拖延時間,終究還是要執行姑母旨意的。拖延時間又不可能叫事情有所轉機。」

  「可事情就是有了轉機。」雲太后冷笑。

  雲錚沒有辯解,直接以頭搶地,「這確實是侄兒考慮不周。請姑母治罪。」

  他一點沒有做戲的意思,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本就受傷的額頭頓時雪上加霜,額頭火辣辣地疼了起來,還伴著一陣暈眩。

  到底是從小帶大的孩子,聽到動靜雲太后不禁皺眉。

  半晌,雲太后氣消了一些,冷靜下來,「罷了,天象之事太過突然,不是你能提前預料到的。」

  「多謝姑母寬宏!」

  「是你運氣好。」

  雲太后沒好氣罵道,「方才奉常前來稟告,先帝皇陵突然坍塌……」

  「皇陵塌了?」雲錚抬頭看向雲太后,震驚之下,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雲太后嘆了口氣,「是啊,前有此異兆,後有天狗食日的天象,如今京中流言紛紛,這時候若傳出裴清晏的死訊,怕是更難壓制流言,不利於穩定江山社稷。」

  「方才是侄兒未見過世面,頭一次遇到天狗食日之事慌了神。如今細想,天象之事,不過是無稽之談,要不今晚趁夜色,咱們神不知鬼不覺的……」

  雲錚抬手在脖頸前做了個割頭的動作。

  「不可。」雲太后當即反對,她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你從詔獄過來,正好避開了聚在一處的百姓。等下出宮後,你可去市井瞧瞧,如今街頭巷尾都在傳,今日有功臣要被人暗中誅殺,上天不忍,這才命天狗將日頭吞掉,以作警示。」

  「無稽之談。」

  「住口,子不語怪力亂神。」雲太后斥道。

  「是。」雲錚默默閉嘴,他傷處血流的速度慢了下來,也因此血珠緩緩滾過時,有點發癢,他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

  原本他臉上只有一道血線,這麼一抹,血糊了半張臉。

  雲太后不忍看他這副殘像,擺了擺手,「裴清晏的事情從長計議,你先滾回去包紮傷口。」

  雲錚俯身謝恩後,起身退出大殿。

  五官中郎將府邸。

  班卿拍案而起,「你說什麼?如今百姓在碧門前集結請命,替陰安侯申冤?」

  他面前的僕役瑟縮著身子,支支吾吾道:「回主君,確實如此。」

  班卿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惡狠狠罵道:「老天不長眼!」

  眼見班卿氣到口無遮攔,馮凌素擺手示意僕役退下,自己端著茶盞走到班卿面前,「喝點茶,降降火。」

  班卿接過,噸噸一口氣喝了個乾淨。他毫無顧忌地抹了把嘴角,長嘆一聲,「細君,咱們棋差一招,叫裴清晏逃過一劫。」

  「夫君,成敗還未有定數。」馮凌素異常冷靜,「就算百姓請命又如何,建章宮那位,比我們還想要了裴清晏性命,她能躲得過這一次,還能過得過下一次嗎?」

  「可百年難遇一次的天象,偏偏在今日出現……」

  班卿心有顧忌,領兵打仗之人,對鬼神天象之事往往是兩種極端的態度。

  一種,如裴清晏,敢用善用,但並不會忌憚。

  而另一種,就如班卿這般,談之色變,深信不疑。

  「不過是湊巧,做不得數。」馮凌素撫著班卿後背,寬慰道。

  「細君,你說會不會當年的傳言是真的?」班卿猛然想起五年前,裴清晏首次大捷,於燕然山大破敵軍時,坊間傳言,她是朱雀星轉世,上天派來給大昭安邦之人。

  原本班卿對這種話嗤之以鼻,但如今看來,似乎有些道理,如若不然,為何就在裴清晏瀕死前,突然出現異象?

  還是傳說中忠臣折損前會出現的「天狗食日」?

  想到此處,班卿不由背脊發寒,若裴清晏真是星宿轉世,那他們這些設計要害死她的人……

  班卿打了個寒戰,不敢細想。

  「夫君。」馮凌素細聲細語,「昔年,韓信還被傳是白虎星臨凡,最後還不是被呂后誅殺於長樂宮?可見所謂星宿轉世,不過是民間無稽之談,何足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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