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短刀狠狠朝裴清晏心口刺去


  提起呂后,班卿心裡的惶恐更濃,他幾乎顫抖著聲音,說道:「可呂后最終因病犬禍而崩……」

  說到此處,班卿忽然靈光乍現,眼睛瞪得溜圓,「我知道了!病犬,天狗!這都是上蒼給的警示,若再執迷不悟迫害星宿轉世,那呂后的下場,就是我等前車之鑑。」

  聞言,馮凌素趁班卿不注意,背過身翻了個白眼。而後才好事好氣說道:「《祭義》有言: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下,陰為野土。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由此可見,所謂鬼神,也不過是人死後所化。」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既如此,幻化為鬼神者,在世間亦有存活的親友家眷,若他們能隨意替親友家眷度化危機,世人又怎會經歷生離死別?可見,即便真有鬼神,也是人有人道,鬼神有鬼神的路數,彼此之間不可能互相干涉。」

  一番引經據典的話下來,班卿雖心中仍犯著嘀咕,但那種從骨子裡生出的寒意漸漸有了褪去的架勢。

  馮凌素再接再厲,沒放過這難得訓夫的機會。她道:「自古星宿轉世,在民間便屢見不鮮。歷朝君主不加以抵制,反倒暗中推波助瀾,說到底是為了穩固皇權,讓百姓相信上天是向著皇朝的。否則,為何千百年來只聽說那些良將賢臣是主征戰辟邪惡的星宿轉世,沒有一人是紫微星轉世?」

  聞言,班卿立刻反駁道:「紫微星統御萬星掌管人間禍福,是帝王天命。」

  他語氣微微上揚,眉心皺起,對馮凌素拿紫微星和其他星宿對比十分不滿。

  馮凌素被反駁也不惱,耐心說道:「這就是問題所在……」

  「什麼問題?」不等她把話說完,班卿就脫口而出問道。

  「若天下所有帝王,都是紫微星轉世,豈不是幾千年來,所有帝王都是同一人化身?那皇權更迭,朝代更替又有何意義?」

  班卿閉口不答,緩緩坐下,腦海中馮凌素的這句話不斷重複著。

  是了,若紫微星轉世一事確有其事,千百年皇權更迭豈不是個笑話?若真是同一人,又何必揭竿而起?

  馮凌素見班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知道對方已經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唇角勾起弧度,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班卿這個人在馮凌素眼中,是什麼都好,唯獨太過把鬼神之事當回事,無論做什麼事都想占卜一二。

  日常瑣碎之事這般,馮凌素尚能忍受一二,但在重要決策上,班卿還是這般畏首畏尾,她就忍不了一點了。

  世上神鬼泥胎有什麼可畏懼的?該叫人畏懼的,是人心算計才對。

  大司空府邸。

  雲錚正坐在書房案前,披著赤紅色外袍,專心打著棋譜。

  門外,有人輕輕叩響房門。

  雲錚執棋落在棋盤上,淡淡道:「進。」

  門外之人應聲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是雲錚身邊的長史,他端著白綢等物走到雲錚面前。

  「主君,該換藥了。」

  雲錚嗯了一聲,將左臂放到案上,目光任停在棋局上,手下落棋的速度並不見慢。

  長史蹲下身,小心幫他把傷口處理好後,剛打算起身,忽而瞥到雲錚的手,頓時皺眉。

  雲錚執棋的手懸空停在棋盤上,這種棋子半晌沒有落下的情況,往往都是棋局陷入膠著,執棋者無計可施時才會發生,是以通常執棋者要麼面色凝重,要麼手指顫抖表情挫敗。

  很少有像雲錚這般氣定神閒者。

  加之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執棋的手停在空中也格外賞心悅目。

  叫長史反應這般大,是因為他掌心處猙獰的傷口。

  「主君。」

  雲錚注意力全都放在棋局上,聽到長史的聲音,不耐煩地揚了揚手,「上好藥就下去。」

  「您掌心還未上藥。」

  聞言,雲錚先是一愣,翻轉手腕,掌心朝上,原本光滑的掌心,此刻有四道帶著弧度的傷口。

  他皺了皺眉,沒想起這傷口的來由,想了半晌,才恍然想起,是今早在建章宮時,當他聽到太后下令處死裴清晏時,他為了克制情緒,死死掐著掌心。

  沒想到,用力之下,指甲竟然嵌到了肉里,弄出四道整齊的傷口。

  思及建章宮,雲錚忽而想起另一樣被他差點忘在腦後的事情。

  白日雲錚領旨出宮,心底一直盤算著如何替裴清晏解困,想了一路,眼瞧著馬上到詔獄,雲錚都在打算,若再想不到辦法,就派人劫獄,把裴清晏送到北地去。

  就在他打算豁出去時,馬車突然停下。

  雲錚掀開車簾,就見馬車前面迎面走來送葬的隊伍。

  年前,雲太后尋太卜給雲錚算過一卦,說他今年易遇血光之災。唯一破解之法,便是遇白事主動避讓。

  怕雲錚不上心,雲太后特意命人給車夫叮囑訓誡過。

  雲錚盯著送喪的隊伍,看著他們從馬車旁邊走過,忽然有了替裴清晏解圍的主意。

  那皇陵崩塌,便是他的手筆。

  「今日皇陵一事安排得不錯,自己去庫房領半年月錢。」

  雲錚聲音淡淡,但卻叫長史頓時激動不已,對著雲錚連連作揖謝恩。

  「上藥吧。」

  雲錚把手中棋子放回瓜棱白玉罐中,對長史揚了揚下巴,說道。

  「是。」

  長史繞到雲錚右側。

  藥膏冰涼,輕輕落在雲錚掌心。

  冷……

  詔獄內,裴清晏躺在草垛上。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變得通紅,汗珠自她額角不斷流出,她皺著眉,縱然沉在夢中,可痛意依舊追著她。

  疼。

  渾身上下都疼,裴清晏蜷縮著身體,口中呻吟著。

  夢裡場景來來回回變幻,她父親、兄長、北地那些曾經與她在戰場上廝殺最後死在戰場的將士們……他們的面孔一一在她面前浮現。

  「對不起……」

  裴清晏低語喃喃,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門外銅鎖忽然發出一聲脆響,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小心取下銅鎖,推開囚室的門,躡手躡腳走到裴清晏面前。

  來人從腰後抽出短刀,狠狠朝裴清晏心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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