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清晏你如願了
好在,這一次雲錚探到了微弱的脈搏,那顆墜進寒潭的心被撈了起來。
「太常還沒到嗎?」
長史一旁小心答道:「已到深夜,太常又住得遠,一來一回怕是還需些時間。」
雖說這是事實,但長史回答時,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戰戰兢兢說完,屏住呼吸等著雲錚問責。
果不其然,雲錚聽完眉心頓時擰在一處,不過他並未像長史預料的那般,想像中的雷霆怒火也未降下。
雲錚抬手小心替裴清晏擦去唇邊的血漬,「附近醫館的醫者……」
不等他說完,甬道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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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髮老者被大司空府的護衛連拉帶拽地走了進來,老者臉憋得通紅,呼吸紊亂。
「粗……粗魯……」
老者撫著胸口,即使上氣不接下氣,仍要指著拉他的護衛罵道。
雲錚站起身,抽出護衛腰間的長刀,抵在老者脖頸上,黑目蒙上一層冷意,翻騰戾意就沾著血,壓不住地溢出來。
「治病救人,再耽誤時間,我送你上路。」
老者只是尋常坐堂的醫者,哪裡見過這樣的架勢?頓時被嚇得冷汗淋淋,兩股戰戰。結結巴巴道:「貴人……饒命……」
「少囉嗦,救人。」
雲錚沒什麼耐心,沉著臉,催促道。
威逼之下,老者不敢多言,顫顫巍巍走到裴清晏近前,抓起裴清晏的手腕,凝神把脈片刻後,從隨身的藥箱裡面取出被包裹著的銀針,針尖帶著寒芒。
雲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者的一舉一動,看著他用銀針一根接著一根扎在裴清晏身上。
幾針下去,原本一動不動躺在那裡的裴清晏哇的一聲,嗆出一口血來。
「你做什麼?」
雲錚怒吼,手中的長刀再度抵著老者的脖子。
「陰安侯……」老者雖膽戰心驚,但還是一眼認出了大昭有名的女將軍,他帶著惋惜的口吻,說道,「陰安侯久歷沙場,筋骨間早積下累累舊傷,又兼憂思縈懷、鬱結難舒,日子一長,早已是外強中乾、氣血瘀滯。此番重創,恰似雪山傾頹前的最後一記,將那潛藏體內的沉疴宿疾,盡數震發出來。」
雲錚默默將長刀收了回去,「可還有救?」
「要看治標還是治本。」
聞言,雲錚咬了咬牙,一身的戾意殺氣毫不遮掩地漫了出來。
又是這句話!
「不論治標還是治本,給我把人救活醫好。」雲錚聲音冰冷,語氣不容置疑。
「這……有點難。」老者如實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雲錚一記眼刀甩了過來。
老者雖惶恐,但還是繼續如實說道:「陰安侯外虛內虧,損耗尤甚。若只是治標,多花些時日療傷便可。但若是想治本……」
老者頓了頓,「從脈象看,沉疴已久,積重難返,就算全力以赴,最多保七年無虞。」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
長史慌忙去瞧雲錚的反應。
只見雲錚握著刀柄,他垂著眼眸,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這位貴人。」老者從雲錚的言行舉止推測他可能是朝中某位大權在握的人物,於是大著膽子替裴清晏求情,「裴氏一門忠肝義膽,幾代人都死在戰場上,陰安侯雖為女子,其功績卻不亞於其父兄。小老兒斗膽,求貴人看在這些功績的份上,替陰安侯求求情。至少,讓她安穩度過最後的日子。」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在往雲錚心上戳。雲錚眼前浮起一層水霧,耳邊嗡鳴聲不斷。
「貴人!小老兒求您了!」
老者見雲錚久久不語,以為雲錚心有不願,可他作為一個尋常百姓,難得能見到這些大人物,若不主動把握,還不知能不能在遇到這樣的機會。
情急之下,老者乾脆豁了出去,對著雲錚跪了下去,連連叩頭。
今日,哪怕他死在這位不知名的貴人刀下,也要替陰安侯求情!
囚室內,老者磕頭的聲音咚咚作響,雲錚盯著老者,眼尾猩紅。
他忽而憶起建元十六年的春天,先帝決意出兵北伐,裴玄奉命統領大軍。
大軍出征當日,他和裴清晏曾混在人群中送行。彼時夾道的百姓也是這般跪在地上,對著裴玄叩頭,祈求大昭戰神平安歸來。
彼時,裴清晏看著這些虔誠的百姓,不由感慨,「我何時能像父親這般,執戈以衛家國,蒙萬民感念記掛,不負一身武藝,不負天下蒼生。」
「貴人,小老兒求您了!」
老者一邊叩頭,一邊說道。
「裴清晏,你如願了。」雲錚盯著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裴清晏暗暗道。
他上前,一把將老者提了起來,「當務之急,醫病救人。」
「可……」
老者不忘初心,還想繼續,但被雲錚用話堵了回去,「你若再囉嗦,我一刀砍了她。」
雲錚說得信誓旦旦,老者頓時被唬住,不敢多言,顫顫巍巍轉身。
「你在此處守著。」雲錚對長史吩咐道,說完,他虛點了下被五花大綁打暈在地的刺客,對灰袍男下令。
「提著他跟我走。」
說完,雲錚率先走出囚室。
提審堂內,大鑊已經支好,下面的柴火燒得正旺,一進門便是騰騰熱氣。
「大司空。」李吉見到雲錚,立刻諂媚迎上前。
雲錚神情陰鷙,擺手示意他帶人下去。
提審堂內,只剩下雲錚和灰袍男,以及灰袍男手裡提著的刺客。
不用雲錚吩咐,灰袍男主動將刺客綁在木樁上後,提起旁邊的水桶,將裡面的水全數潑在刺客身上。
數九寒天,那水又是從井裡打的井水,澆在身上那叫一個透心涼。
刺客一個激靈,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看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刺客先是一愣,看到雲錚那張帶著殺氣的臉,他不禁暗暗叫苦,「怎的落在這個活閻王手裡?」
刺客細微的眼神變化被雲錚看在眼裡,他手裡把玩著那條生牛皮條穿銅錢擰成的鞭子,「你既認識我,想必也知道我的手段。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幕後主使,我給你個痛快,否則……」
雲錚抬手在刺客身上抽了一鞭。夜行衣被劃開一道口子,衣服下面的皮肉被撕裂開來,鮮血在黑色衣服上留下一團濕漉漉的痕跡。
若是一般人,這麼一鞭子下去,早就求饒起來。可這刺客竟只是嗚咽著。
「硬骨頭?」
雲錚冷笑,抬手又是一鞭,刺客接著哀嚎,還是不肯求饒。
「有點意思。」雲錚來了興致,回身從火里取出一塊被燒得通紅的鐵塊,直直按在刺客剛剛被抽得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還是哀嚎。
「有本事你就一直別開口求饒。」雲錚語氣平平,神情淡漠,可殺意卻從身上絲絲縷縷透了出來。
「主君……」
一旁的灰袍男小聲叫他,「他下巴被陰安侯剛剛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