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步棋,走錯了
「昨夜?」雲錚皺了皺眉,他第一反應是雲太后在問詔獄裴清晏遇刺一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班卿給詔獄獄卒都下了一把迷藥,且不說這些人此刻藥勁兒還沒過,都還昏迷著。就算他們都醒來,這件事也不會傳到雲太后耳中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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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牽扯整個詔獄看守之人,一旦傳出去,包括雲太后暗地的眼線,都逃不了被問責。
李吉那般匆忙,就是想趁著消息還沒傳出去前,把所有事按下。雖然最後多了雲錚這個:「活閻王」,但云錚一是因為已經和班卿夫婦做了交易,要幫他們遮掩此事,二是他不想讓雲太后知道自己暗地過多關注裴清晏,引起雲太后懷疑。
是以,二人一拍即合,齊心將此事瞞了下來。
若不是這件事,還能是什麼?還是說,這件事沒成功瞞住,還是傳到姑母手中了?
想到這裡雲錚心裡咯噔了一聲,開始飛快想應付雲太后的藉口。
「裝什麼好人?昨夜不是你帶著人半夜闖入五官中郎將府的嗎?」雲太后見雲錚半晌不答,懶得和他廢話,直截了當問道。
聽雲太后這般說,雲錚鬆了一口氣,「前些日子,我從班卿手裡買了一副吳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本是想在下月姑母生辰時獻給姑母。昨夜我心血來潮,想著照著畫賦詩一首,回頭一併獻給姑母。然後,細細觀摩畫卷時,才發現那畫竟然是贗品。」
「就為這,你半夜打上門去?」雲太后詫異,這點小事值當嗎?
雲錚信誓旦旦,「那是我為姑母生辰被的賀禮,我相信他,這才沒仔細驗明真偽,可他竟然敢拿贗品糊弄我,這如何能忍?」
「一樣死物罷了,還當自己是三歲孩童,說鬧就鬧嗎?」
雲錚訕訕,一副知錯的模樣,「姑母說的是,雲錚知錯。」
「行了,滾吧。」雲太后問明原委,也懶得在和雲錚多費口舌,直接把人攆走。
「好嘞。」雲錚乾脆利落。
「主君。」
雲錚剛出碧門,就見長史急匆匆迎了上來。長史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偷聽後,才壓低聲音道:「有人往詔獄傳消息,被咱們的人截住了……」
長史還想說,被雲錚攔住,「下上車。」
說完,雲錚沉著臉往馬車方向走去。
「什麼消息?」
一上馬車,雲錚立刻催促問道。
長史從袖中取出一個紙條,「就是這個,有人送去瘸腿老丁家中。」怕雲錚不知道這個「瘸腿老丁」是何人,長史特地解釋,「就是詔獄裡一個瘸腿獄卒,此人的孫子前日被人挾持,被迫在獄卒餐食里混了迷藥。事發後,老丁吊死在家中,咱們的人過去查看時,正好撞見送消息的人。只是,這上面的內容,實在看不懂。」
雲錚伸手接過,展開來,如長史所言,上面是一段毫無邏輯沒有章法的話,看上去就像有人胡亂寫了十幾個字,用來捉弄人。
「人呢?」
「什麼人?」長史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您說送信之人?已經被咱們的人扣下了。但這人嘴太硬了,不管我們這麼打,都不肯交代,這紙條上寫的是什麼意思。」
長史頓了頓,試探問道:「主君,要不我們把人給您送來?」就他家這位主君的手段,他相信沒幾個人能扛得住,一定能問出些東西來。
「不用。」雲錚將紙條重新遞到長史跟前,「找個人悄悄給她送去,別叫她查出異樣。」
「給陰安侯?」長史一臉詫異,這東西怎麼看都看不出東西來,他家主君是怎麼知道是給陰安侯的?
他雖滿腹疑問,可也知雲錚的脾氣性格,沒敢刨根問底下去。
「這上面的內容……」要知道嗎?
後面幾個字不等長史說出來,雲錚就擺了擺手,「送去就行。」
「是。」長史按下滿腹疑惑,默默將東西收了起來。
雲錚側身給自己倒了杯茶,望著茶盞中晃動的漣漪,不由笑了起來。
「裴清晏啊裴清晏,這麼多年過去,你居然還用的是我設的暗語。可見,你沒忘了我。」雲錚心底暗暗竊喜道。
「阿嚏!」
詔獄內,裴清晏重重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這鬼地方,比北地還冷。」
說著,她把身上的兩個大氅又緊了緊。
「陰安侯,您這身子委實得好生調養了。」囚室內,那半夜被雲錚拉來的老者坐在藥爐前,一邊拿扇子扇火,一邊說道。
「嗐,沒事。」裴清晏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只是受了些傷,又凍著了,沒什麼大礙。過兩天就好了。」
聞言,老者哼了一聲,「好轉?就您這身子……」
老者本想說,裴清晏這身子就如漏油的瓶子,日漸消耗虧損。再不好生調養,也不用等上七年,再有個兩三年就差不多能去見閻王了!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老者年近花甲,家中長孫年紀與裴清晏差不了幾歲,看著裴清晏裹在大氅下的那張小臉,老者實在狠不下心,再去把那殘忍的真相告訴她。
「這還是個孩子……」老者在心裡嘆息。
見老者話說到一半,沒再往下說去,裴清晏追問道:「我這身子怎麼了?」
「沒事。」
老者擺了擺手,含糊道:「老夫就是看不得人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
聞言,裴清晏沒再追問,轉頭算起日子,她自入京這已經是四日,也不知道外面那些部曲查案查的如何?
囚室欄杆被人敲響,銅鎖再度被打開,一個臉生的獄卒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吃飯了。」
獄卒把食盒放下,轉身離去。
裴清晏上前打開,剛端起最上面的一個瓷盤,就看到一張紙條。
裴清晏愣了一瞬,心說:「現在傳消息都這般草率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瓷盤放回原位,抬眼看了看隔壁囚室的李吉——這位自今早她醒來,就一直在此,據說是怕詔獄再有刺客,他決定親自守著。
對此,裴清晏只是呵呵一笑,沒把心裡話說出。
就李吉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算真有刺客,他也幫不上忙啊!
吐槽歸吐槽,李吉這人倒不是什麼壞人,見裴清晏朝他看過來,李吉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了。
裴清晏又朝老者方向看了一眼,恰好此時,老者正提起煎藥的砂鍋,往外倒藥。
見狀,裴清晏不動聲色地把紙條拿起來,疊在手裡,借食盒蓋子遮擋,將上面的內容快速記下。
「這步棋,走錯了!」
裴清晏在腦海中,把暗語解開後,悵然長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