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裴將軍餵不進去藥了!
「姑母,陛下!」
眼見母子二人劍拔弩張起來,雲錚再度上前,充當起和事佬,「二位請先聽我一言。」
「雲錚,你也要勸朕饒了裴清晏嗎?」雲太后扭臉看向雲錚,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化作火焰噴涌而出。「你別忘了,那是你的父親!」
聽到雲恆的名字雲錚心裡就生出厭惡的情緒,雲恆是他父親不假,可他對雲恆可沒有所謂的父子親情。
若非雲太后對他恩重如山,他是不可能違心說出替雲恆報仇的假話。
「姑母,侄兒對裴清晏的態度您早就知道的,自她入京,侄兒一心想著如何合理地叫她身敗名裂,從未想過替她求情。況且,你也叫侄兒發過毒誓。若我不把裴氏女趕盡殺絕,我父亡魂不得不安息。這般重誓,就算侄兒有旁的心思,也不敢違誓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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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錚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但誠如陛下所言,大昭江山社稷和個人仇恨就如泰山與鵝毛。近來因裴氏之事,朝野民間各種流言不斷,前有朝臣求情後又百姓請願。若無北地之事,我們還可徐徐圖之,只要裴清晏簽字畫押認罪了,就可以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現在就不能了?」
話音落下,殿內忽地安靜下來。
雲錚和幼帝基本上把道理說得很明白了,此刻他們二人,一個不願再打擊雲太后,一個不願再多費口舌,殿內陷入詭異的寧靜。
雲太后神色冷然,心底升起一種無力之感。
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她能被先帝欽點為攝政太后,自是有一定謀略頭腦的。出身世家的她比誰都清楚,一個王朝想要做得穩,就必須有世家扶持。
而世家之間關係複雜,今日可為了自家利益,彼此斗得不可開交。明日又能為了維護世家權利,聯起手一致對外。
他們心底,家族利益高於一切。所謂鐵打的世家,流水的朝廷。千百年來,朝廷更迭數代,江山社稷換了一個又一個主人,可世家幾乎沒有任何動盪。
裴氏一族的事情,世家看似沒有任何反應,但北地之事,已然將他們的心思暴露出來。
若雲太后再一意孤行,接下來等著她的或許就是世家的反撲……
雲太后閉了閉眼,嘆道:「罷了,事已至此,朕當以大局為重。傳旨。」
雲錚拂衣跪下,只聽雲太后聲音緩緩說道:「裴玄用兵失算,致三萬將士殞命。然念其素懷忠悃,且已身故,罪不再究。其女裴清晏身有舊傷,不堪軍旅,特命往玄都觀,為枉死三軍超度亡靈,以慰忠魂。」
「臣領旨。」雲錚應道。
「既入觀,凡塵俗事應一併拋卻,裴清晏之爵位官職便不做數了。」雲太后又補了一句。
聞言,雲錚無奈闔眼,心說,裴清晏這下要氣到跳腳了。
「荒謬!」
詔獄內,裴清晏氣到手腳哆嗦,「什麼叫罪不再究!臨河郡有多蹊蹺,你們這些人瞎看不到嗎?」
「裴將軍還是慎言的好。」雲錚冷言冷語,「太后對你網開一面已是天大恩情,你若不識好歹,再這般衝撞太后,可沒人會再替你求情了。」
裴清晏此時哪裡顧得上這些?她父兄被奸細出賣,和三萬將士被匈奴人在大昭的國土上埋伏身死,到頭來沒人替他們申冤,無人在意他們這些將士身隕的緣由。她父親的赫赫戰功,竟然也被用一句「已身故,罪不再究」輕飄飄帶過。
這世間還他爺爺的有天理嗎?
「有本事,她就……」裴清晏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氣到眼前發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弓著身,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料,好不容易捯過口氣,「有本事,她就把姑奶奶這條命拿去。」
「呦。」雲錚譏諷,「裴將軍這般視死如歸,怎麼不早些束手就擒?」
「我人都被你們從朔方押到京城了,還不算束手就擒?」裴清晏怒瞪著雲錚,她這話自然是假的,可她怎麼可能當著雲錚和詔獄這些獄卒的面,承認自己暗中做過手腳呢?
這種事,不承認是一個結果,承認了,可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有沒有,裴將軍自己清楚。」雲錚聲音淡淡,「但本官勸你,最好是把身體養好,再來放狠話吧。像你如今這般說話都喘著氣……」
雲錚頓了頓,冷笑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故意示弱,以退為進,博取人同情呢。」
「我博你大爺!」
裴清晏氣急,忍不住上前,想要揪著雲錚的衣領,將人揍上一頓。可氣火攻心下,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雲錚背在身後的拳頭緊緊握著,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人抬到玄都觀。」
「是。」李吉躬身應道,找人卸了塊門板,抬著裴清晏出了詔獄,送到馬車上。裴清晏躺在撿漏的馬車地上,從詔獄到玄都觀一路顛簸都沒把人從昏迷中喚醒……
「主君不好了!」
玄都觀一處竹林精舍,雲錚身邊的長史急匆匆敲響正屋房門。
屋內,雲錚正捧著棋譜打發時間。
雲太后下令命裴清晏入觀修行後,心中怨氣難解,思來想去,命雲錚也住進觀內,美其名曰防止旁人打攪裴清晏。暗地裡,是叫雲錚伺機折辱磋磨裴清晏。
雲錚面上不情不願,心裡則歡歡喜喜地命人收拾了慣用的鋪蓋,在玄都觀住下。
聽到長史的動靜,雲錚將手中的書合上丟在一旁,快步行至門口,開門,問道:「何事?」
「裴將軍她進不下藥了!我等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府醫說再用不進去藥,人可能……」
不等她說完,雲錚已快步朝外走去。
自裴清晏入觀,一直昏昏沉沉的,不見有甦醒的跡象。
她陷在夢裡,如走馬燈般將她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來來回回過了一遍。
她一邊在夢裡憶往昔,一邊恍然想起一條傳言,據說人死前就會將生平回憶一遍,一遍到頭,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她想起這句話,又想起失去意識前,對雲錚的怒火都沒宣洩出來,這般窩囊的死法,叫她直恨得牙痒痒。
此番,若是真死了,她定要幻化成厲鬼,天天蹲在雲錚床頭,就在他午夜夢回的時候出來嚇他!
她氣得緊咬牙關,可是急壞了老醫者和長史,二人焦灼又慌亂,煎好的藥涼了一副又熬一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灌了丁點下去。
眼見她氣息時斷時續,命懸一線,長史只得硬著頭皮去請雲錚,老醫者則在床前繼續忙活著。
雲錚火急火燎進了屋,飛奔至床前。
「主君。」老醫者宛如見了救星,滿眼希冀地看著雲錚,小心地將剛剛煎好的藥捧到雲錚面前,只等雲錚大顯身手。
雲錚沒伸手,目光停在裴清晏緊閉的雙唇上,眸光意味不明。
許久,他輕嗤一聲,轉頭出了內室。
「主君?」
老醫者不明就裡,詫異地放下碗,追了出去。
雲錚停下腳步,語氣篤定地說道:「她死不了。」
「藥都餵不進去了!」老醫者語氣不善,心說:您到底對裴將軍是什麼心思?早幾天裴將軍昏迷時,您恨不得一天問我三次她什麼時候醒。怎麼現在又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不是餵不進去藥。」雲錚解釋道。
老醫者怔住,不解地看著他。不是餵不進去,難不成還是裴將軍她自己不願意喝?她一個都昏迷的人,還能有這樣的意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聽雲錚緩緩道:「她是忙著罵我,罵得太狠,咬牙切齒,沒有功夫喝。」
老醫者語塞,想他從醫幾十載,第一次聽到這樣離奇的理由。
「你去她耳邊,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