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雲錚是個瘋子
「我們查到指使軍議校尉出賣軍情的人了。」
裴清晏病中驚坐而起,只是起得太猛,眼前一陣暈眩,她撐著床沿,問道:「是誰!」
袁滿在一旁小心扶著她,吐出幾個字,「宮中,雲太后。」
燭火一跳,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裴清晏若有所思,半晌才低聲道:「竟然真的是她?」
當線索指向長安時,她曾懷疑過雲太后,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雲太后再被仇恨蒙蔽,也不可能棄家國大義,把大昭江山拱手讓給外敵。
就算雲太后真的昏了頭,彼時先帝尚在,怎麼可能給雲太后可乘之機,叫她能夠把匈奴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大昭,叫他們埋伏在一線天處?
除非……
裴清晏靈光乍現,「你立刻設法去查先帝殯天前身體狀況,以及這一年間,雲太后是否早就開始接手政務,查仔細些。」
「君侯是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裴清晏點頭,「先帝雖推崇儒術,但觀其治國手段,增設律法,重用酷吏,分丞相職權,樁樁件件盡顯法家手段。」
「我懂君侯的意思了。」袁滿一點就通,「您是覺得先帝對權力有極強的掌控之欲,若先帝身體無恙,雲太后便沒有能夠接觸軍機的機會。」
裴清晏拊掌,「對。」
「不過,君侯。」袁滿話鋒一轉,捂著心口,一副受傷模樣,有氣無力道,「君侯,人家辛辛苦苦查到的消息,您不說賞我些什麼,反倒質疑我,這太傷人心了。」
說話間,他竟抬手假模假式地擦起眼角根本沒有的淚水,模樣矯揉造作。看得裴清晏先是一愣,接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撐著床沿咳嗽起來。
「老天爺。」
袁滿低聲驚呼,轉頭去堂屋茶案上倒了盞茶回來,扶著裴清晏,看她一點點喝了下去。
「君侯,您可不能過於激動啊。我方才是想著您病中無趣,找個樂子逗你,若是因此害您牽動氣血,傷了身,等回北地,那些人非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裴清晏接話,她用了茶,咳嗽被壓了下去,只是這一遭,她又開始頭暈目眩起來,靠著袁滿緩了半晌,才勉強恢復。
「我並非不信你。」裴清晏坐直身,拉著袁滿到自己面前,「而是,這種事總要查得萬無一失才好,總不能眼瞧著事有蹊蹺,還一意孤行,萬一把真正出賣軍情之人漏掉,豈不是留下禍患?」
「得了,我這就去查查。」袁滿被勸得心服口服,「你好生養傷,等有消息我來找你。」
說完,他朝外走去,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雲太后雖無法接觸軍機,但云錚未必,三月前,他雖未當上大司空,但已經任郎中令,為先帝近臣,若是他透露給雲太后,更或者,他其實才是出賣軍情的主謀……」
袁滿頓了頓,望想裴清晏的眼中滿是擔憂,「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您和那位大司空曾是舊識。」他說話藏了一半,實際上他打聽出來,多年前,裴清晏和雲錚自幼常常一同出入,宮中曾有默契,只等二人成年後,便可成就一段佳話。
只是後來雲錚之父雲恆被大將軍處死,裴雲兩族解下仇怨,二人過往也被雲太后暗中下令,刻意抹了去。
直到昨日袁滿看到裴清晏和雲錚二人相處時暗藏的機鋒,心中有所懷疑,回去尋了幾個未央宮多年伺候的宮人,才查到這段陳年往事。
也就解了袁滿多年的困惑。
「君侯,若我猜想是真,您可有對策?」袁滿小心翼翼詢問,這些年,他跟在裴清晏身邊,時常看到裴清晏望著西南方向出神,眼神落寞傷感。
這樣的眼神,他年幼時,常在他母親眼中看到。他母親,是思念常年不肯歸家的夫君。
後來,他遊走江湖,曾在不同女子眼中看到過相似的眼神,這些女子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都受過情傷。
所以,當看到裴清晏那般時,他便知道裴清晏心底一直藏著個人。
如今謎題揭曉,那人便是惡名在外的大司空,雲錚。
倘若,雲錚才是一切的幕後主使,裴清晏能狠得下心嗎?
「國讎家恨,不容徇私。」裴清晏語氣堅決,乾脆利索地回答了袁滿心中的疑問。「既然有方向,你便去查。只要證據確鑿……」
裴清晏倏地換了語氣,森森殺意透了出來,「無論何人,格殺勿論!」
袁滿被她餵了一顆定心丸,對著裴清晏抱拳後,轉身離去。
屋內,只剩下裴清晏一人。
她半靠著床頭,看著足踏上袁滿忘記放回原位的燭台,燭火跳動,攪得她心亂如麻。
「雲錚。」裴清晏心底暗暗想道,「那個幕後主使會是你嗎?」
「主君。」
精舍內,雲錚靠在案前,翻著棋譜。
門外,有人輕輕叩響房門。
雲錚翻了一頁,「進。」
房門被人推開,長史邁步走進。
「涵虛院那邊來報,昨日那二人又來尋裴將軍了。」
長史說完,低眉順眼候在一邊,等著雲錚吩咐。
屋內,靜悄悄的,半晌後才傳來雲錚的聲音。
「放他們走,另外,叫看守之人都聰明點,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若是玄都觀的事情透露出去……」雲錚抬眸,忽然笑了一聲。
長史背後隱隱發涼,只聽雲錚接著說道:「後果自負。」
明明是輕飄飄四個字,卻如日暮薄雪壓了下來,連屋內的溫度似乎都瞬間凝結,冷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長史戰戰兢兢告退,將雲錚的意思原封不動地傳了下去。
原本因接連兩日出現意外,負責看守裴清晏的校尉本打算明日一早入宮向雲太后匯報此事,但被雲錚這般警告,頓時打消這個念頭。
「後果自負」這四個字有沒有威懾,要看出自何人之口。若是尋常官宦,身為禁軍校尉的他,絕不會放在眼裡。但出自雲錚之口,這就不一樣了……
都知道雲錚在長安城有「活閻王」之稱,京中百姓乃至朝中官員對其都十分忌憚。不過,百姓忌憚他,多半是聽說其手段狠辣異常,被他各種事跡嚇到。
當然朝中官員對其之畏懼,亦有這個緣由,但更多的是因為,雲錚這個人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