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難不成他看出我的心思了?


  所謂瘋子,做事不管不顧,毫無章法,毫無顧忌,上一瞬還談笑風生,下一瞬可能就要拔劍殺人,毫無預兆,誰都猜不透此人下一步要做什麼。

  先帝剛剛薨逝時,朝中有人仗著是先帝近臣,對雲太后之命陽奉陰違,此事鬧到堂上,此人仍是一副不肯悔改的模樣,甚至對雲太后出言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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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雲錚就在一旁靜靜聽著,唇角勾起的笑意遲遲沒有落下。

  下一瞬,那位叫囂的朝臣身首異處,動手的正是雲錚。甚至,他殺了人,臉上的笑容忍沒有消失,朝臣的鮮血濺在他臉上,詭異又陰森。

  當時所有人,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瘋子!

  好巧不巧,這位如今奉命看守裴清晏的禁軍校尉,當時正在建章宮殿內執勤,雲錚用來殺人的刀,就是從他身上拔下來的。

  血淋淋的前車之鑑,叫校尉根本沒了敢枉顧雲錚命令的膽量。

  「罷了。」校尉在心底自我安慰,「橫豎那位和雲太后是一家人,我這種小人物,還是不要隨意摻和了。」

  「主君。」

  精舍內,長史去而復返,手裡提著食盒,裡面是剛剛去膳房提來的晚膳。他將食盒放在堂屋的圓桌上,走到次間對著正在棋盤前打譜的雲錚,輕聲道。「主君,該用膳了。」

  雲錚執棋落在棋盤上,「她那邊如何?」

  「裴將軍的膳食已經送過去,想來此刻應該也在用膳了。」

  雲錚正準備探手入棋盒,聞言,手在空中停了一瞬,他心念一動,忽然有了打算。

  「提著,去涵虛院。」

  說完,雲錚率先起身,朝門外走去。

  長史被落在屋內,愣了一瞬,才後知後覺從雲錚簡短的言語中,想明白雲錚的打算。他慌忙拎起食盒,追雲錚而去。

  涵虛院,裴清晏正坐在圓桌前用餐,房門忽然被人敲響,她以為是乞兒又進來送什麼東西,快速將口中之物咽下,朗聲喊道:「進。」

  房門應聲被人推開,外面的冷風跟著灌了進來,裴清晏抬頭看去,卻發現進來之人並非乞兒,而是雲錚。

  「你怎麼來了?」裴清晏放下筷子,問道。

  雲錚將房門合上,沒叫更多的冷風攪了屋內的溫度,「一人用餐無趣,找你陪我。」

  聽著雲錚理直氣壯的言論,裴清晏剛想翻個白眼將人攆出去,但轉念一想,這是雲錚自己送上門來,戒備之心會少一些,是個難得試探他的機會。

  不過,還得裝一下,假裝並不是很歡迎他,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裴清晏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哼道:「我這裡沒只夠一人的分量……」

  不等她把話說完,雲錚這頭已經得意道:「無妨,我自己備了。」

  說話間,房門再度被人敲響,長史推門而入。

  「有備而來。」裴清晏哼了一聲,「怎麼?大司空也喜歡這個大坑?」

  她指著堂屋中央那還未被填平的大坑,借勢嘲諷道。

  「是。」雲錚笑著接納。

  長史拎著食盒走到圓桌前,對著裴清晏賠了一個笑臉,喚了一聲「將軍」。

  而後,手腳麻利,快速將食盒中的餐食擺到桌上後,退了出去。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還是早些跑掉,免得遭殃。

  屋內,只剩下裴清晏和雲錚二人。

  裴清晏望著擺滿圓桌的餐食,沒好氣道:「吃吧,這麼多餐食,別浪費了。」

  「好。」

  雲錚喜滋滋上前落座。

  食不言,屋內只有偶爾微弱的碗筷碰撞聲響起,燭火搖曳,屋內二人對坐而食,竟有種難得的溫馨。

  原先二人各自夾菜,只碰自己面前的餐食,小小圓桌涇渭分明。

  奈何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靠近雲錚面前的炙牛脊看上去焦香可口,裴清晏一連瞥了數次,但礙於心中的彆扭,不肯主動將筷子伸過去。

  雲錚看不下去,主動夾了一塊,放到裴清晏碗中。

  裴清晏本想拒絕,就聽雲錚得意揚揚說道:「不用客氣。」

  聞言,裴清晏火氣瞬間上涌,吃!必須吃!雲錚這個不要臉的都默認她道謝了,她再不吃豈不是很虧?

  有了這層突破,接下來,裴清晏不再克制,泄憤般將雲錚面前的餐食挨個夾了一遍。待放下筷子,她幾乎吃了十成飽。

  「你可有空閒?」裴清晏攔住打算離去的雲錚,問道。

  雲錚蹙眉,他臨時起意,來找裴清晏用膳,本已經做好碰釘子,死皮賴臉賴在此處的準備。沒想到,裴清晏雖不情願,但也沒有想像中那邊強硬。

  一頓飯下來,沒有算計,沒有試探,更沒有針鋒相對,他們倆就這樣心平氣和坐在一處,竟有種舊時模樣。

  他以為這已經是最好的情形,沒想到裴清晏竟然會主動攔住他。

  雲錚望著裴清晏,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理智和情感在腦海中博弈,事出反常,他不大相信裴清晏沒有其他目的,但……面對裴清晏,他又狠不下心拒絕。

  「你想做什麼?」

  裴清晏勾唇一笑,心說:「吃飽喝足,自然要開始干正事了。」

  當然,她肯定不能把心裡話說給雲錚,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她皺眉,裝作一副無奈哀嘆的模樣。

  「我能想做什麼。」她哼了一聲,嘆道,「被你們困在這地方,出不去,進不來,除了睡覺,就剩下盯著這幾面牆出神,想尋人說話解悶吧,這院子裡只有老醫者和那個小女娘,說不了幾句話,就相顧無言。」

  雲錚瞭然醒悟,心中不由苦笑,暗暗自嘲:「真是算計人心算計久了,什麼都看著有問題。按裴清晏閒不住的性子,困在四方之地,也難怪會主動尋他了。」

  他這話若是叫裴清晏聽到,裴清晏定會嗤之以鼻,翻個白眼表示:「什麼叫主動尋你?明明是你主動送上門。」

  可惜,裴清晏沒有觀心之術,聽不到雲錚心底的聲音。

  「你那兒可有棋?咱們對弈打發時間呀。」裴清晏問道。

  她之所以選擇與雲錚對弈,是想看看他棋風有沒有變化,所謂「棋有白黑,陰陽分也;駢羅列布,效天文也,四象既陳,行之在人」。

  棋如其人,觀棋風知其性,看棋品識人品。

  一個人再善偽裝,也只能把人品性格藏起來,但棋風棋品擺在棋局之中,想要隱藏太難了。

  更何況,裴清晏過去曾和雲錚對弈無數次,對他的棋風了解頗深,裴清晏有自信,縱然雲錚心思縝密,能瞞得過旁人,也瞞不過她。

  退一萬步講,若她真被迷惑瞞住,她還有另外的後手。

  屋內,長史奉命將雲錚帶來的棋盤等物一應送來。

  裴清晏和雲錚二人對坐案前,裴清晏很是大方,將盛著白棋的棋盒推到雲錚面前,「你先。」

  雲錚看著她不說話,看得裴清晏心中發虛,暗道:「難不成他看出我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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