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身在迷霧,無法看透


  兄長頓時懵了,怔然望著自己的胳膊出神,半晌,才顫抖著聲音,「我的胳膊呢?」

  他回過頭,看向他們的父親裴玄,「父親,我的胳膊呢?」

  可他們的父親那裡還是剛才那般健碩?

  他們的父親裴玄此刻脖子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軀幹,雙手在空中在漫無目的地胡亂摸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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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大驚失色,一個踉蹌,跌到在地,他想爬起來,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爬起來,他躺在地上,用手去摸自己的右腿,又是摸了個空。

  裴清晏耳邊傳來兄長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我的腿!」

  「我的胳膊!」

  「好疼!」

  「妹妹,好疼!」

  裴清晏跌坐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如刀絞。

  這幾個月以來,她無數次想要父兄進入她的夢裡,叫她能在夢中和父兄重逢。可幾十個日夜,她都大失所望。

  可沒想到,好不容易父兄入她夢中,竟然是這般境地。她望著已經沒有神智的「父親」,和不斷哀嚎的兄長,心,撕心裂肺般痛著。

  五臟六腑都攪和在一起。

  夢,本該沒有痛意才是。

  可她這個夢,痛到快讓她昏厥。

  她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偏偏醒不過來。

  到最後,她也跟著幾近瘋狂,夢裡不再只有兄長的哀嚎聲,也多了裴清晏的喊叫聲。

  她一聲更比一聲高,一聲更比一聲地悽厲。

  「阿晏,阿晏。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裴清晏腦海中開始出現一道新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原本夢中的兄長哀嚎聲越發減弱,漸漸地裴清晏眼前開始出現光亮。

  她睜開眼,撞進雲錚的眼眸中,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都是關切的神情。

  從夢中驚醒的她,此刻渾身汗,心力交瘁。

  「雲錚。」裴清晏聲音沙啞,「抱抱我吧。」

  四個字一字一頓,仿佛把她所有的力氣都用盡了。

  雲錚:「好。」

  他坐在床邊,慢慢將裴清晏扶起,抱在懷中。裴清晏閉上眼,抵在雲錚肩頭,不著痕跡地蹭去了眼前的水汽。

  「阿晏……」

  裴清晏輕聲道:「什麼都別說。」

  她聲音雖輕,語氣卻十分強勢。唬得堂堂大司空一聲不敢再吭。

  裴清晏長長舒了一口氣,肩背慢慢放鬆下來。

  「雲錚,我累了。」

  她靠著僵硬到不敢動彈的雲錚,合上眼,「就這麼借我靠靠吧。」她聲音極輕,仿佛一聲呢喃。

  雲錚被這一聲攪得心頭一軟,手從她的後背移到肩頭,輕輕將人攬在懷中。

  裴清晏一動不動,只是靠在他肩頭的地方又多了一片濕痕。此刻的她,不願再去想什麼仇恨,什麼朝堂鬥爭,她這般靜靜呆著。

  只消片刻。

  只消片刻,叫她從放在的夢魘中恢復出來。

  在這之前,她真的無法承受孤身一人,她想有一個人陪著,更想叫愛著的人陪著。

  縱然這個愛人終究也是如鏡花水月般,她也甘願。

  雲錚感覺到她將全部的力道壓在自己肩上,可依舊沒有多少分量,輕飄飄的,可憐又嚇人。

  屋內寂靜無聲,但此時卻是勝卻有聲。

  雲錚感覺著裴清晏紊亂的氣息漸漸平穩,又慢慢換成習武之人的調息斂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好了。」裴清晏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她垂著眸,不敢和雲錚對視。「我就是……」

  她想給自己找個藉口,但不等她說完,雲錚輕輕伸手,將她的頭按在肩上。

  雲錚溫柔地拍拍她的頭,「讓我再抱抱吧。」

  「嗯?」裴清晏詫異,不明白雲錚這話是何意,她想抬起頭看看雲錚的神情,卻被他再度按在肩頭。

  聽他輕聲嘆道:「這些年,無數個夜裡夢中,我都夢到這樣的場景。夢到你不曾離開,夢到一切都未發生。你就這樣靠著我,咱們春日泛舟,夏日聽蟬,秋日賞月,冬日看雪……」

  他頓了頓,話鋒倏地一轉,「可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猛然驚醒。夢醒時分,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苦楚的厲害。」

  「雲錚……」

  裴清晏想開口安慰,可喉間想是被堵住似的,醞釀半晌,也只吐出他的名字。雲錚的願望,何嘗不是她的願望?

  只是,時過經年,他們早就回不去了。

  此刻的「重歸舊好」不過是她費盡心思的計謀,她用計迷惑雲錚,也被自己的計謀反噬。

  「不用安慰我。」雲錚低頭,本是想看裴清晏的表情,卻不小心在她頭頂落下一吻,霎時間,他心頭一陣柔軟,眼睛裡的柔情如春日雪融緩緩化開,蔓延了出來。

  「我是男子,許多事本該由我來承擔的,也該由我護著你。」

  裴清晏心裡一陣嘆息,自打與雲錚重逢,她其實一直沒看透這位故人。

  雲錚從未提過他的父親,仿佛也從未把她當做是「殺父仇人」之女,但他也從未主動提及過。

  當然,這點裴清晏理解的很。

  雲恆再有錯,再違反軍紀,也是雲錚的父親,子不言父。

  雲錚總不能對她說:「阿晏,我不記恨你,我也不記恨你父親。我父親觸犯軍法,死得其所。」

  這種話,他怎麼能說得出口?

  可是,他若不把這話說開,裴清晏心中總是留有顧慮,她總覺得,二人之間依舊有一道巨大的鴻溝。

  縱然她有心假戲真做,也不敢輕易將自己的心再度交出去。

  這也是容華告訴她的道理,感情可以隨便往外給,但心不行。女子的心一定要守好,握在自己手中。否則,一旦感情破裂,人也跟著頹廢下去。

  裴清晏初聽到容華這個道理,頓時恍然大悟。頓時明白自己和雲錚之間的感情,最後,為什麼身心俱疲。

  沒了心,沒了感情,就是這般悽慘。

  裴清晏栽過一次跟頭,不敢再栽第二次。

  她皺了皺眉,沒理會雲錚口中的神情,只是不滿反駁道:「你對不住我什麼?你雖是男子,可也沒有要把我的責任一同攬下的道理。再說我有手有腳,又有武功,有自保的能力,不用你護著的。」

  說著她伸手舉起拳頭,沖雲錚揚了揚,用來佐證她有能力的話。

  雲錚眉眼稍彎,眸中含笑,用另一隻手將她的拳頭包住,「是,你有能力。可我還是想保護你,或者你在前面衝鋒陷陣,我來做你後盾。如何?」

  「這還差不多。」

  裴清晏闔眼,心滿意足,親昵地在雲錚脖頸間蹭了蹭,這樣溫馨美好的時刻,太難得了。就好像一場夢。

  「如果是夢,就讓我晚一點醒來吧。」她在心中暗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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