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父親,我的胳膊呢?
「我今日,也從雲錚口中探聽到一些。」裴清晏若有所思,「他說他並未參與過軍需戰備一應。倘若,你我暗中只是沒引起他的主意,那這個消息倒是可以相信。」
聞言,袁滿眼前一亮,攬過裴清晏的肩膀,笑道:「可以啊,我的君侯大人。」
「還有這些東西。」裴清晏把從雲錚那索要來的信件一股腦交給袁滿,「幫我確認一下這些東西是不是近日偽造之物。若不是的話,雲錚基本上就能擺脫嫌疑了。倘若雲錚沒有問題的話,那就剩下雲太后一人了。這個你恐怕需要多花些功夫了。」裴清晏道。
「放心吧。」袁滿伸手接過,拍了拍胸口,「一切都在我計劃之中了。再有幾日,肯定有結果了。」
「好,我等你消息。這事我若尋到機會,也會向雲錚打探一二,到時候咱們也可以向現在這般,兩方相證,驗證真偽。」
「君侯好主意!」袁滿撫掌笑道。
「別貧了,這麼晚過來,可有人陪你一起?」
「吳大個兒在外面呢。」袁滿道。
聞言,裴清晏略放寬心,「郊外荒僻,你們深夜過來,可有落腳處?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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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晏本想說,若是沒有,他們二人不妨在此處將就一夜。
不過,不等她把話說完,就見袁滿擺手,「不用啦,我在京郊有位舊識,等下我就帶吳大個兒過去。」
聽她這麼說,裴清晏沒再提在此對付一宿的言論。看著袁滿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只是,袁滿走到門口,再一次折了回來。
「君侯,我今日急著過來,也是聽聞您近日同那位關係密切,我雖知君侯是成大事者,未必會受男女之事裹挾影響,但……」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擔憂,「君侯,情之一字,有時候不由人心控制,就算你心有成算,但遇到感情未必能狠得下心。縱然那位大司空不是出賣將軍的罪魁禍首,但云太后多半是逃不了干係的。哪樣的話,橫在你們二人之間的,就是三條血親的性命,和三萬將士的亡魂。」
這話如一道驚雷,劈在裴清晏心頭。
她大腦一片空白,耳邊是袁滿那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聲音,「就算那位大司空能夠看開往事,不再糾結於咱們將軍把他父親砍殺之事。但君侯你呢?你能毫無芥蒂的拋下父兄的性命嗎?你能為了感情,將三萬冤死的將士捨棄不再過問嗎?君侯,你不能。你終究是要替這些人找雲太后討回公道的,到那時,你覺得那位大司空會如何看你?」
「你們……之間不可能再續前緣。君侯屬下話已至此,還望君侯千萬三思,做戲騙騙對方可以,但千萬莫要動真格的。把自己都騙了去。」
袁滿走後,這些話依舊在裴清晏耳邊不斷迴蕩。
是了,其實從昨日做戲時,她就已經發現,自己在做戲騙雲錚時,未嘗沒有藉機將自己心底的感情一併宣洩出來。
包括後來的眼淚,痛心,都是真真切切,由心而動的感情。
引人入局,需得自己也跟著入局,不然不夠真實的感情,如何能騙得了別人?
這也是容華告訴她的。
風塵中人,總要左右逢源,結交各種相識。若是不動情,一個人的眼神便會空洞,只有動情,或者說假裝動情,才能叫那些男人真的以為自己魅力無限,才願意將銀錢花在她們身上。
裴清晏舉一反三,私以為,若想用情利用旁人,得自己先把潛藏的感情暴露出來。
她愛雲錚是真,她利用雲錚也是真。
只是,袁滿的話同樣有道理,感情並非一個任人揉捏的物件,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她不過才藉由做戲,和雲錚「重歸舊好」兩日,人已經陷入其中,快要無法自拔……
裴清晏迷迷糊糊想了不知多久,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轉醒,和昨日渾身舒暢不同,今早的她腦袋發懵,渾身無力。
「將軍。」乞兒聽到屋內的動靜,推門入內。
「將軍,可要洗漱?」
「好,多謝。」裴清晏艱難發出三個字,發現自己竟然嗓子壓得厲害。她坐起身,想要洗漱,誰料剛坐起來,就是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只能扶著床沿。
乞兒見狀,忙快步上前,「將軍,您怎麼……」
她話說到一半,觸到裴清晏的胳膊,隔著裡衣,她依舊能感受到滾燙的熱意,「將軍,您在發熱!」
乞兒驚呼道。
聞言,裴清晏後知後覺想道:「怪不得我感覺這般虛弱,原來是又病了……這身子,當真需要好生養養了。」
她在乞兒的攙扶下,重新躺下。乞兒出門去喚老醫者,不過幾息的功夫,老醫者便背著藥箱匆匆跑來。
之後的事情,裴清晏就記不得了。
她只記得,迷迷糊糊間仿佛雲錚到了她身邊,聲音溫和地哄她喝藥,就像當年她從懸崖摔下後回京那次一樣。
她用了藥,徹底昏睡了過去。
夢裡,又是一陣光怪陸離。
她仿佛又回到了一線天戰場上,這一次,她不是晚到一步,而是成功將父兄和三萬大軍救了下來。
她父親依舊健碩,大掌拍著裴清晏的肩頭,朗聲大笑,「我兒英武,能把這般危機之事扭轉,今後,大昭的山河,就由我兒守護了。咱們裴家後繼有人。」
她的阿兄不再是殘缺手臂腿腳的模樣,一手舉著「裴」字旗,同樣暢快大笑,「妹妹不虧是大昭為數不多的女君侯,行軍作戰,向來不輸兒郎,今後,兄長也要仰仗妹妹榮光了。」
裴清晏看著他們二人,跟著大笑,可笑著笑著,眼淚便如決堤一般涌了出來。
夢中這般美好,可她卻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所有的美好,都是鏡花水月,待夢醒就不復存在。裴清晏顫抖著手,去撫上兄長的胳膊,空蕩蕩,她的手從兄長胳膊處穿了過去。
兄長頓時懵了,怔然望著自己的胳膊出神,半晌,才顫抖著聲音,「我的胳膊呢?」
他回過頭,看向他們的父親裴玄,「父親,我的胳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