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隨緣
建元二十一年。
季冬,朔日。
詔獄。
外面大雪風飛,牢房內陰暗潮濕,寒意徹骨。
裴清晏蜷縮在冰冷的草蓆上,她闔著眼,腦袋昏沉,意識在無盡的黑暗和撕裂的劇痛中沉浮。
耳邊除了自己粗重艱難的呼吸聲外,就剩下從提審堂方向傳來的慘叫聲。
「快了。」裴清晏暗道。
🅢🅣🅞5️⃣5️⃣.🅒🅞🅜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她昨日被押解進京,想來很快就會有人來提審她了。
廷尉司詔獄的手段向來狠辣,也不知她這個樣子,能在那些人手中撐下幾輪。
裴清晏睜開眼,想掙扎著坐起身,裴家世代領兵,都是鐵骨錚錚的好兒郎,她雖陷囹圄重傷瀕死,卻也不能丟了裴家風骨。
尤其是,如今裴家滿門忠烈,只剩下她一人。
開春她身體健碩的父親在長安城突然暴斃,五月負責鎮守西南風光霽月的兄長因違反軍紀被陣前處斬。
而她也因牽扯命案,被從北地押解回京,聽候發落。
他們裴家人接二連三地出事,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詭異的巧合?
她不信!
裴清晏咬住舌尖,劇痛混著唇齒間的血腥,她硬生生從混沌中撕開一道口子,意識重新回攏。
她得活著,替自己替父兄查明真相!
遠處的哀嚎聲似乎小了些,伴著鐵門開啟的「吱嘎」聲,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
「令君……人就在最裡面,您小心腳下。」
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
令君……這是對尚書令的敬稱。
若是沒記錯如今的尚書令,應是雲貴妃的侄子,雲錚。
裴清晏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極其俊美的面孔。
五年前她倉皇離京,以為此生都不會與此人再有交集,想不到,最先來審問她的人,會是他?
「開門。」
雲錚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銅鎖被打開,裴清宴努力抬頭看向來人。
一別幾載,眼前這個眼角眉梢帶著陰鷙狠厲的男子,與她記憶中那個清冷澄澈的少年郎完全大相逕庭。
雲錚背著光立在門口,眉目陰鷙,視線落在她身上,寒意徹骨。
「裴將軍,五年未見,別來無恙?」
雲錚語氣平平,話語裡卻滿是譏諷。
「自是無恙。」
裴清晏靠坐在牆角,滿身傷痕,卻語氣淡然。
「是嗎?」雲錚聲音冷冷,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戾,他邁步走進,伸手扯開裴清晏虛掩的衣襟,只見一根拇指粗的鐵鏈從她的鎖骨處穿過,力透後背而出,傷口猙獰可怖,血跡乾涸發黑。
隨著雲錚略顯粗暴的動作,傷口浸出血絲,饒是如此,裴清晏愣是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雲錚盯著那殷紅的血痕看了半晌,冷嘲,「如今的裴將軍,倒有了幾分為將者的風骨。」
明明是褒揚的話,偏從雲錚嘴裡說出多了幾分譏諷的意思。
裴清晏抬眸看向雲錚,半晌,緩緩道:「雲令君此番前來總不是為了誇讚裴某的吧?」
「五年前,你爹害我父親戰死沙場屍骨無存,如今你父兄已死,你死期將至,念及往日情分,我可以讓你選個死法。」
「若我不想死呢?」
雲錚冷笑出聲,「你殺了朝廷欽差,人證物證皆在,你覺得你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原本希望渺茫,可如今看到雲令君,我倒覺得機會來了。」
雲錚漠然,落在裴清晏身上的視線,多了幾道恨意,他俯身狠狠掐住裴清晏的脖子,「裴清晏,你找死?」
裴清晏原本失血慘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但她神色未變,聲音低啞,「雲令君,聽說竇老夫人身患怪疾,急需冰蠶入藥……」
雲錚微微鬆手,眼眸寒意更加深沉。
年初他祖母忽然時常陷入昏睡之中,身體日漸虛弱。雲府遍尋名醫,幾經周折才從一位方外之人那裡得到良方,可醫此症。
但麻煩的是,這個方子需要冰蠶作為藥引。此物傳說長在漠北極寒之地,至寒至毒之物,觸之即死,百年來只聞其名未見其身。
雲錚派了十幾波侍衛,都鎩羽而歸。
他目光落在裴清晏身上,語氣漸冷:「你有冰蠶?」
「我想和令君做個交易,用冰蠶換令君助我。」
「你罪證確鑿,廷尉司提審後即可判你問斬,我幫不了你。」
「與雲令君的交易並非助我脫身,我自有其他脫困之法。」
「你要我做什麼?」
「只是用一下你的人脈調查些消息,不會於你有損。」
雲錚鬆開掐著裴清晏的手,神色變幻莫測,眸底戾意無聲翻騰。
良久,他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三日內你若能成功脫困,我會考慮合作之事。」
雲錚俯身,冰冷的氣息噴在裴清晏耳側,「你最好手裡真的有冰蠶,否則,不用等廷尉司給你定罪,我會親自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