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聞風而動
深夜,廷尉一人坐在家中書房內,腦海中不斷重複著裴清晏那句「縱然你身後之人能隻手遮天,但你也不過是一枚棋子,保不准哪天變成了棄子。待那時,你闔族性命仍是不保。」
廷尉長嘆一聲,心中煩悶卻無處紓解。
他為官數十載,裴清晏明白的道理,他何嘗不了解?
只是宦海浮沉,有些事,並非他明白便可躲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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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做旁人手中的棋子,奈何自己出身寒門,不依附於他人,根本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只是他能豁出命去,可這闔族老小,到底無辜,是該給他們尋個退路的。
廷尉正琢磨著,忽然聽到窗戶旁有輕微的響聲。
他上前推開窗子,「誰?」
裴清晏解下面巾,從暗處走了出來。
廷尉錯愕地盯著她,面色變了又變,「你來做什麼?」
「自是有事相商。」
「什麼事?」
「廷尉確定要我站在此處同你說話嗎?」
廷尉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匆忙將窗前的位置讓開。
裴清晏笑笑,扭頭走到房門前,推門而入。進門後,不見外地坐了下來,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深夜前來,將軍有何貴幹?」
「請你再幫我一個忙。」
「不可能。」廷尉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你再想想,別急著拒絕。」裴清晏抿了口茶水,「廷尉深夜一人在此,想來是有心事,無法安眠。」
廷尉被戳中心思,一時忘了否認。
只聽裴清晏接著說道:「我猜能叫廷尉如此憂慮煩擾的,多半是兩樣事,一是前途,二是性命。裴某今日便是來助你解決煩憂的。」
「你?」
廷尉語氣狐疑,面露不屑。
若是以往,他或許能相信裴清晏有助他的法子和能力,但如今,裴清晏自身尚且難保,如何能助得了旁人?
「廷尉可聽過一句俗語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裴清晏不緊不慢道:「裴家世代為將,縱然如今僅剩裴某一人,但還有不少惦念情分的姻親故舊。若此刻有人肯雪中送炭,助我脫困,裴某自是感激不盡,日後結草銜環全力報答。」
她頓了頓,抬眸注視著廷尉雙眼,眼底笑意涼薄,「可若等裴某脫困,再想求我出手相助,就沒那麼容易了。畢竟,幫忙這種事也要講究一個情分的。」
廷尉默立一旁,眉心緊皺,似在斟酌。
良久,他緩聲問道:「裴將軍當真有護我闔族性命的辦法?你可知我背後之人……」
「我與他也算舊時,不破壞他好事的前提下,請他賣個情面總是可以的。」
廷尉仍有顧慮,還想再問,被裴清晏抬手止住。
「你覺得,你會是那個重要到,失了你就能叫你背後之人滿盤皆輸的程度嗎?」
自然不會。
廷尉心中有數,他的分量自然達不到那種地步,否則又怎會被安排做掉腦袋的勾當。
替罪羊罷了。
念及此,廷尉心下有了主意。
「裴將軍,想要我怎麼幫忙?」
「我記得按本朝律,二千石以上公卿或涉及重大案件者,無需實證,憑風聞緝拿審問。」
裴清晏放下手中茶盞,「我想請你將大司農,漕運官,臨河郡太守以及經手北地軍餉者全都緝拿審問。」
廷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將軍,你是打算把大招官場攪個翻天覆地嗎?」
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這麼敢吧!
「我如今這局面,不兵行險招,想脫困就是天方夜譚。」
廷尉胸口起伏,低聲道:「可你想過如何收場嗎?」
軍餉之事過程繁雜,需由大司農核算兵簿起筆,至皇帝詔令下達,再由尚書台硃筆登記,帳冊一式兩份分送大司農與大司馬案。
環環相扣,謹嚴非常。
之後,大司農執掌《錢穀出入簿》負責發放,大司馬雖不直接經手,亦需錄冊備案。沿途但凡經手,必留印記。
牽扯下來,至少沒有幾十也有十幾位官員。
若真全都拿下,必將引得朝野震動,屆時若有人翻案喊冤,可就難以收場了。
後續待對方洗脫嫌疑,還遭人記恨。
「不如從挑些官階低的,抓來審問,我保證不出一日,便能令其簽字畫押。」廷尉出主意道。
「官階低微之人有膽子謀害欽差嗎?」
「這……」廷尉啞口無言,一時沒了主意。
「就按我說的來,先從京官入手,把大司農及其屬官還有尚書台和大司馬處負責登記的長史主簿都緝拿審問。涉及帳冊作為證據,叫你的人謄抄下來。」
「大司農到底是九卿之一,是不是……」
「他主管財權,軍餉遭人貪墨,就算非他主謀,也有監察不當之過。抓,不許放過。他若覺得冤枉,就自己找出證明清白的證據來。」
「那風聞?」
所謂風聞,便是坊間傳聞,想要萬無一失地將所有人都抓起來,這風聞還得相對真實可靠,經得起旁人推敲。
「此事我來弄,你只管聞風而起抓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