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身死
裴清晏朝地上那團鼓脹蠕動的麻袋抬了抬下頜,吳勇當即會意,利落地俯身解開了緊縛的袋口。
麻袋滑落,露出一張沾著塵汗的熟悉面容。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長公主身邊的女官,楊姝。她雙手被綁,髮髻微散,幾縷濕發貼在額前,口中緊塞的麻布讓她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吳勇伸手扯出布團。
楊姝猛地吸氣,雙眼因久處黑暗而被燭光刺得眯起。她閉目凝神片刻,方緩緩睜眼,目光迅速掃過這間書房。
這是裴玄生前所用的外書房,陳設如舊,她亦隨長公主多次出入。
認出此處,她眼底那抹本能的惶亂倏然褪去,轉而浮起恰到好處的詫異與不解:「裴將軍?」
她嗓音微啞,卻仍撐著儀態,「您這是何意?」
「我想向楊姑姑打聽些舊事。」
「將軍若有垂詢,遞帖至長公主府便是,何須如此……興師動眾?」她手腕在繩後輕掙了掙,語氣帶著克制的不解。
「自然是因為,我做的這些不便被長公主知曉。」
裴清晏起身,緩步走到楊姝面前,親自幫她將綁在手上的繩索解開。
楊姝一邊揉著手腕被磨紅的地方,一邊站起身。
「將軍想知道什麼舊事?」
「關於我父親的死。」
「主君?」
楊姝面帶困惑,「主君是忽然暴斃而亡,這些當初長公主已經在給您的傳信中,寫的很清楚了。」
「看來楊姑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吶。」
裴清晏連連搖頭,對吳勇吩咐道:「去把那侍衛帶上來。」
吳勇應聲離去,不一會兒,拖著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披頭散髮,滿身血漬,面容被凌亂的頭髮遮擋,看不清楚。
但……楊姝眼底一閃而過的訝異,已然將她暴露。
裴清晏見狀,明知故問道:「這個人,楊姑姑認識吧?」
楊姝沒急著回答,裝模作樣地走到男子面前,撥開遮擋面容的頭髮,這才驚呼出聲:「陳吉?」
她抬眸看向裴清晏,目光犀利,帶著幾分質問:「裴將軍,你私設公堂,暗自審問長公主府侍衛居心何在?」
「楊女官謀害朝廷命官,又是居心何在?」
「裴將軍這話何意?」
裴清晏拂袖,指著陳吉說道:「此人已然招供,是你指使他前往藥鋪購買敗血硃砂。」
「只憑這點,你憑什麼認定,是我毒害主君的?」
楊姝快速反駁道,她自以為這樣足夠機敏,誰料話音剛落,就見裴清晏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楊姑姑,我可沒說我父親是被毒害身亡。」
「我……」
楊姝愣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她方才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她自以為裝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樣,快速反駁,可就是因為速度過快,讓她的話里出現了漏洞。她急中生智,很快又給自己想到新的藉口。
「是你說陳吉去藥鋪購買敗血硃砂的,那不就是懷疑主君是被毒死的嗎?」
她自以為這副說辭足夠嚴謹,卻不想聰明反被聰明誤,慌亂之下找的藉口,不但沒能給自己推脫,反而徹底將自己暴露個乾淨。
「可敗血硃砂又非毒藥!」
裴清晏眼神凜冽,帶著沙場淬鍊後的殺意,「你若不知敗血硃砂的作用,又怎會聯想到用毒殺人上?」
一步錯,步步錯。
瞬間功夫,楊姝便知自己已然落了下風,沒有再替自己開脫的機會。
既如此……
楊姝眼裡閃過一絲決絕,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近乎從容的弧度,她一改往日謹小慎微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凌厲。
「裴將軍不愧是大昭為數不多的女君侯之一。只可惜,你還是棋差一招……」
聽到這話,裴清晏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快速伸手掐住楊姝的下巴,但還是晚了一步。
楊姝唇角已然溢出黑血,又是那種藏在齒縫的毒藥。
看著裴清晏眼中的懊惱,楊姝滿是得意,她嗤笑,「你休想從我口中知道任何東西,我,不會給你審問我的機會。」
說完,楊姝眼神開始渙散,她望著虛空,面露不舍,語氣悵然道:「殿下,俾子不能再伺候你了,若有下輩子,我還願跟著您……」
話音落下,她頭一歪,閉上了眼,徹底沒了呼吸。
裴清晏鬆開手,看著楊姝軟塌塌地倒了下去,神色冷得懾人。
「君侯……」
看著裴清晏氣惱的臉色,吳勇有心勸說開解,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些天,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查到楊姝這個關鍵角色,偏生一個不妨,讓她尋了機會,當面自縊。
線索徹底斷了。
吳勇心裡清楚,這個時候就算他長著條巧舌如簧的舌頭,說得天花亂墜,也沒辦法開解到裴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