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殿下,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屋內靜了下去。
半晌,傳來裴清晏平靜的聲音:「帶下去,埋了吧。」
「那這個呢?」
吳勇指了指躺在地上,有出氣沒進氣的陳吉,問道。
裴清晏按了按眉心,將心底的煩躁暫時壓下,「先關起來,等我從長計議。」
「好嘞。」
吳勇動作迅速,很快便帶著人將屋內這一死一傷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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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剩下裴清晏一人。
她坐回書案前,雙拳緊緊握著。
此刻的她,當真的又氣又恨。
明明都已經見過長史自盡的模樣,明明知道殺害她父親的兇手和煉製死士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可她,還是大意了!
就這麼眼睜睜地,讓又一個關鍵人物,死在她眼前。
她猛地抬手,一拳重重擊在案上!
「咚——」
一聲沉實的悶響震得梁塵微顫。案上茶盞齊齊一跳,盞中清茶應聲潑灑而出,在紫檀木紋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又沿著桌沿點點墜下。
驀地裴清晏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一般,冷汗瞬間冒了出來,額前青筋繃起。
她向後靠著椅背,手捂著心口,闔眼緩了半晌,終於將這番絞痛挨了過去。
她睜眼望著樑上的彩繪,露出一抹苦笑,自嘲道:「我這身子,如今竟和紙糊一般。」
「女公子。」
魏媽媽手持托盤走了進來,「夜深了,我親自燉了蓮實粥,您用下,早些歇息吧。」說話間,魏媽媽已經將碗擺到裴清晏面前。
裴清晏撫著心口,長舒一口氣,「有勞您了。」
說罷,她直起身,用勺子舀著送入口中,瞬間眼前一亮。
「好吃。」
她由衷讚嘆,臉上帶著笑意。
蓮子粉糯,粳米帶著花蜜與紅棗的清甜。不知不覺已經見了碗底。
看她胃口大開的模樣,魏媽媽臉上跟著添了幾分笑意,「聽說楊姝已死,我原還擔心您受影響,如今看來,倒是我小瞧女公子了。」
裴清晏笑笑,楊姝的死,確實叫她心生懊惱,但她好歹也在沙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也經歷過屢屢碰壁的時候,早就淬鍊出來。
楊姝雖然關鍵,但她是生是死,還不至於叫裴清晏陷入困局。只不過,一個活著的楊姝,能讓少花些心思和時間罷了。如今沒了楊姝,她再想別的辦法就是。
「吳勇!」
裴清晏朗聲喊道。
話音剛落,就見吳勇快步走進,「君侯有何吩咐?」
「盯緊長公主府。一有動靜,即刻來報。」
楊姝既死,那她便在長公主身上下功夫。
「是。」
吳勇應了離去。
夜色漸沉,裴清晏也起身離了書房。
廊下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她獨自穿過庭院,雪光映著青石小徑,四下寂靜,唯聞履底輕響。
臥房的門被推開又合上,將滿庭清寒隔在了外頭,也將這一日的千頭萬緒,暫且關在這濃稠的夜色之中。
翌日,吳勇回稟:長公主府內外如常,女官楊姝失蹤之事似未激起半分漣漪。
轉天,他匆匆回來稟告:「君侯,長公主已定於明日前往香積寺……」
被長公主拒之門外的裴清晏,正待尋一個能單獨面見試探對方的機會。
聞得長公主將往香積寺,她眸光微動,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備車明日……」
話音未落,吳勇緊接著吐出的後半句,卻如一道無聲的驚雷,將方才那點微亮的盤算驟然澆熄:
「據聞,征西大將軍……將全程陪同。」
室內倏地一靜。
「下回,把話一口氣說完。」裴清晏沒好氣說道。
吳勇度著裴清晏的面色,問道:「君侯,那咱們還備車嗎?」
「備。」裴清晏斬釘截鐵,難得的機會,總不能浪費,至於礙眼的征西大將軍,想辦法將他支走便是。
翌日。
長公主府。
長公主正憑窗出神,忽被一陣啁啾啼囀擾了思緒。她眸光微轉,循著聲音便瞧見了「罪魁禍首」。
只見,不遠處一株枯樹上,正棲著幾隻伶仃瘦小的雲雀,在寒風裡瑟縮著相互依偎。
冬日雪厚,萬物凋敝,想來是尋不著吃食了。
她靜望了片刻,忽而轉身,命人取了些黍米撒在窗下。
那幾隻雲雀見了,先是警惕地探頭,隨即爭先恐後地飛撲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啄得甚歡。
長公主望著這生機勃勃的一幕,面上那層慣有的冷淡,悄然透出些許暖意來。
「殿下,征西大將軍到了。」
宮女稟報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長公主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頃刻消散。
她轉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疏淡:「知道了。備車吧。」
屋內宮女們聞言,即刻安靜有序地忙碌起來。
一名新來的宮女捧著件孔雀紋大紅羽緞斗篷近前,顏色艷麗奪目,在素淨的屋內顯得格外跳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