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警報聲


  江城第一醫院,特護病房。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且刺鼻。

  柳月嬋站在病床邊,雙手絞在一起,整個人是一根繃緊的弦。

  「你確定……這東西能救我爺爺?」

  她的問題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懷疑。

  秦東沒有回答,他正用一把小巧的銀質小刀,小心翼翼地處理著一株外形奇特的草藥。那株草只有三寸長,卻生有七片葉子,葉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如眾星拱月。

  七星伴月草。

  「這間病房,除了我們兩個,還有誰進來過?」秦東頭也不抬地問。

  「只有李主任和兩個護士,都是醫院的老人了,絕對信得過。」柳月嬋立刻回答。

  「信得過?」秦東發出一聲輕哼,像是在嘲諷這個詞,「今天之後,除了你我,不要讓任何人踏進這個房間半步。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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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七星伴月草的汁液一點點擠入一個白玉小碗中,動作專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絕世珍品。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憑什麼……」

  「我憑這個。」秦東打斷她,將玉碗遞了過去,「讓你爺爺喝下去。」

  碗裡,碧綠的汁液像一汪活著的翡翠,散發著奇異的清香,只是聞一下,就讓柳月嬋連日來的疲憊消減了許多。

  她遲疑地接過玉碗。

  病床上,柳老爺子面如金紙,呼吸微弱,全靠著一堆儀器的輔助才維持著生命。心電圖上的曲線,平緩的隨時都可能變成一條直線。

  「我爺爺現在根本無法吞咽。」柳月嬋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我來。」

  秦東走到床邊,兩根手指搭在柳老爺子枯瘦的手腕上。片刻後,他取出一根銀針,快如閃電,刺入老爺子脖頸的一處穴位。

  原本毫無反應的老人,喉結竟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餵他。」秦東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柳月嬋不再猶豫,用小勺將那碧綠的藥汁,一滴一滴地餵進柳老爺子的嘴裡。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藥汁順著老人的嘴角滑入,沒有絲毫外溢。

  隨著藥汁的餵入,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垂死的曲線,開始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時而衝上頂峰,時而跌落谷底。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病房。

  「怎麼回事!」柳月嬋嚇得手一抖,玉碗差點摔在地上。

  「閉嘴,站遠點。」

  秦東面無表情,雙手如穿花蝴蝶,一根又一根銀針不斷落在柳老爺子胸前的各大穴位上。他的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每一針落下,監護儀上的曲線就會發生一次詭異的跳動。

  整個過程,像是在走鋼絲。

  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柳月嬋捂著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她看著秦東,這個男人此刻的氣場,冷靜、強大,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仿佛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對閻王下達命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最後一根銀針落下,監護儀上瘋狂跳動的曲線,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它不再平緩得令人絕望,而是呈現出一種雖然微弱,但充滿規律的跳動。

  警報聲停了。

  秦東收回手,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好了。」他說。

  柳月嬋衝到床邊,看見柳老爺子的臉上,竟然恢復了一絲血色。那死灰般的暮氣,被一股微弱的生機沖淡了。

  就在這時,柳老爺子的眼皮,竟然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眼球艱難地轉動著,最後,定格在了秦東的臉上。

  「爺爺!你醒了!爺爺!」柳月嬋喜極而泣,握住老人另一隻手。

  柳老爺子卻沒有理會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東身上。他的嘴唇翕動著,乾裂的喉嚨里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恩……後人……」

  他的手猛地抓住了秦東的衣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方……守好……」

  說完這幾個字,他頭一歪,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再度陷入了昏迷。

  但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

  「後人?什麼方?守好什麼?」柳月嬋激動地轉向秦東,「他是不是認出你了?你到底是誰家的人?」

  「他神志不清,認錯人了。」秦東抽回自己的衣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不可能!我爺爺最後的表情……」

  「你想讓他剛才積攢的一點元氣,因為你的吵鬧而耗光嗎?」

  秦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柳月嬋所有的追問。

  她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平穩的爺爺,又看了看秦東,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病房內恢復了安靜。

  秦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從現在開始,好戲要登場了。」他自言自語。

  「什麼?」柳月嬋沒聽清。

  「你出去。」秦東轉過身,不帶任何感情地命令道。

  「為什麼?我要在這裡守著我爺爺!」柳月嬋立刻反駁。

  「這裡不安全。」

  「不安全?這是江城最好的醫院,安保最嚴的特護病房!能有什麼不安全?」柳月嬋覺得秦東在危言聳聽。

  秦東沒有跟她解釋。

  他只是走過去,抓起她的手臂,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推出了病房。

  「待在外面,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進來。」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隨即反鎖。

  「秦東!你渾蛋!你開門!」柳月嬋在外面用力地拍打著房門。

  房間裡,秦東充耳不聞。

  他走到病床邊,將柳老爺子連帶著病床,一起推到了房間最不容易被發現的死角。然後,他關掉了房間裡所有的燈,只留下監護儀屏幕上幽幽的綠光。

  整個房間,瞬間被黑暗吞噬。

  秦東自己,則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與角落裡的陰影合為一體。他沒有刻意隱藏,只是站在那裡,呼吸和心跳就與周圍的環境同步了。

  他成了一個等待獵物上門的獵人。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處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身影,推著一輛醫用小推車,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音,比最專業的護士還要安靜。他沒有走向護士站,也沒有去查看儀器,而是徑直推著車,走向病床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那「護士」的動作停頓了0.1秒。

  就是這0.1秒的停頓,暴露了他。

  他立刻反應過來,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但,晚了。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從房間的死角撲出,沒有風聲,沒有殺氣,只有純粹的速度。

  「護士」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刀,手術刀在他手裡,劃出一道致命的寒光,直奔黑影的咽喉。

  叮!

  一聲脆響。

  秦東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銀針,精準地點在了手術刀的刀尖上。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殺手的手腕劇震,手術刀脫手飛出,釘在了牆壁上,嗡嗡作響。

  一擊失手,殺手毫不戀戰,身體像狸貓一樣向後翻滾,同時另一隻手從推車下摸出一支已經裝好藥劑的注射器,猛地朝自己的脖子扎去!

  他想自盡。

  秦東的動作比他更快。

  一道銀光閃過,一根銀針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入殺手的手腕麻筋。

  殺手的手臂一軟,注射器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兩人間的交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極致,也狠到極致。

  殺手見勢不妙,一個矮身,撞向了身後的窗戶。

  嘩啦!

  鋼化玻璃應聲而碎。

  殺手整個人如同壁虎一般,順著牆壁飛速下滑,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砰砰砰!」

  門外傳來柳月嬋驚慌的拍門聲:「秦東!裡面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秦東沒有理會。

  他走到窗邊,看著殺手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注射器。

  無色無味的氯化鉀。

  足以讓一個心臟病人,在睡夢中,毫無痛苦地走向死亡。

  趙天雄,你的手段,還是這麼上不了台面。

  秦東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柳月嬋一臉煞白,看到房間裡破碎的窗戶和一地狼藉,整個人都呆住了。

  「剛剛……剛剛是……」

  秦東走到她面前,將那根從殺手手腕上逼落的銀針,隨手插回了針包。

  他沒有看她,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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