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情報
秦東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他開始懷疑,這個早已被時代拋棄的聯絡點,是否還有人記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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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城市燈火,隔著一層骯髒的玻璃,顯得模糊而遙遠。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時,一陣規律的「沙沙」聲,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橙色環衛工制服的男人,推著一輛垃圾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停在電話亭旁邊,動作熟練地將一個垃圾桶里的雜物倒進車裡。
全程,他沒有看秦東一眼。
「『幽靈』都多少年沒人用了。」男人一邊掃地,一邊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燻了半輩子,「我還以為這線路早就斷了。」
秦東沒有回答。他拉開車門,走了出來。
「代號。」男人依舊沒有抬頭。
「孤狼。」
「沒聽過。」男人的掃帚停頓了一下,「新人?」
「不是。」
「那就是死了很久的人。」男人直起身,終於瞥了他一眼,「你這狀態,跟死了也差不多。跟我來。」
他推著垃圾車,轉身走向一條更深的巷子。
秦東默默地跟上。
每一步,腹部的傷口都在向外滲血。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腳步,一點點流失。
穿過三條巷子,繞過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工地,男人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地下車庫入口停下。他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打開了旁邊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進去。」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水泥台階,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這是一個地下安全屋。
房間不大,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還有一個裝滿了醫療用品的金屬櫃。
「坐下,衣服脫了。」男人丟掉掃帚,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醫療箱,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秦東依言坐下,解開上衣。
衣服已經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當他撕開腹部那塊布料時,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猙獰可怖。
「子彈擦傷,還有一處貫穿傷,萬幸沒傷到要害。另外,肋骨斷了兩根。」男人,也就是「老煙」,檢查了一下,「你惹了誰?」
「警察?」
秦東搖頭。
「軍方?」
秦東還是搖頭。
老煙拿出一瓶烈性酒精,沒有絲毫預兆地直接倒了上去。
「嘶——」
劇烈的灼痛讓秦東的身體猛地繃緊,肌肉痙攣。
「現在能說了?」老煙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用鑷子夾起一塊彈片,準備往外取。
「京城特派組。」秦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老煙的動作,第一次停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緒波動。
「你再說一遍?」
「京城,赴海城,特派調查組。」
「瘋子。」老煙把鑷子丟回盤子裡,發出刺耳的聲響,「你激活『幽靈』,就是為了讓我們給你收屍?」
「我沒死。」
「快了。」老煙冷笑一聲,「你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嗎?特派組,直屬京城最高層,先斬後奏,權力無邊。隱閣是做情報生意的,不是搞武裝顛覆的。這單生意,我們不接。」
「這不是生意。」秦東的呼吸有些急促,「這是命令。」
「命令?」老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子,你是不是太久沒回來,忘了這裡的規矩?只有『閣主』能下命令。你?你只是個掛名的『孤狼』,一個早就該被除名的編外人員。」
「柳月嬋被他們抓了。」
老煙的動作再次停下。
「柳氏集團的那個女人?」
「是。」
「為了一個女人,你要把整個隱閣拖下水?」老煙的語氣里滿是嘲諷,「秦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我再說一遍,」秦東一字一頓,「我需要情報。」
「我拒絕。」老煙的態度很堅決,「隱閣的原則是規避與國家機器的直接衝突。這是底線。」
「周文軒。」秦東吐出另一個名字。
「海城那個新貴?」
「我要他的一切。從他出生到今天,所有的資料,所有的黑料,所有的秘密。我要讓他變成一個透明人。」
「這倒是可以。」老煙重新拿起鑷子,「商業調查,價錢好說。」
「不夠。」秦東按住他的手,「我還要知道,特派組的負責人是誰,他們的據點在哪,柳月嬋被關在什麼地方。」
「你這是在逼我。」老煙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就是在逼你。」秦東毫不退讓,「你可以拒絕,然後看著我死在這裡。或者,接下這個命令,調用你所有的資源。」
「這不合規矩!」
「那就破了規矩!」秦東低吼道,「趙天雄死了,他告訴我,對方不是要打敗柳月嬋,是要毀了她!你懂嗎?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讓她連灰塵都不剩!」
老煙沉默了。
他手裡的鑷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房間裡,只剩下秦東粗重的喘息聲。
「你知不知道,啟動對國家級目標的深度調查,需要付出什麼代價?」許久,老煙才緩緩開口。
「我付。」
「你付不起。」老煙搖了搖頭,「這不是錢的事。是人命。去查的人,十有八九回不來。就算查到了,把情報給你,你又能做什麼?一個人去衝擊國家暴力機關的據點?」
「那是我的事。」
「值得嗎?」
「值得。」
秦東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老煙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動搖。
但他失敗了。
這個男人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但他的意志,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深度治療你現在沒時間,也沒條件。」老煙不再爭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職業化,「我只能幫你快速處理傷口,消炎,止血。但這會透支你所有的體力,三天之內,你可能會因為任何一點小傷感染而死。」
「動手。」
老煙不再廢話。
他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清理了傷口,取出彈片,然後用醫用縫合針縫合。
沒有麻藥。
秦東的額頭全是冷汗,身體因為劇痛而不斷顫抖,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他只是攥緊了拳頭,任由指甲刺入掌心。
半小時後,一切結束了。
秦東的腹部被纏上了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
「這是抗生素和強效止痛劑。」老煙將兩個小瓶子和一支注射器丟在桌上,「能讓你撐四十八小時。之後,神仙也難救。」
他脫掉手套,開始收拾醫療箱。
「情報……」秦東的聲音沙啞。
「我會把你的『命令』提交上去。」老煙背對著他,「閣主接不接,我不知道。周文軒的資料,二十四小時內,會發到加密渠道。至於特派組……你自己求神拜佛吧。」
「告訴閣主,」秦東掙扎著站起來,身體搖晃了一下,但還是站穩了,「人情我還了。這次,他欠我的。」
老煙收拾東西的手,猛地一僵。
他轉過身,用一種全新的,複雜的表情看著秦東。
「你……」
「去辦吧。」秦東打斷了他,「我沒時間了。」
老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提起箱子,轉身走出了安全屋。
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然後是上鎖的聲音。
房間裡,重歸死寂。
秦東走到桌邊,拿起注射器,熟練地將藥劑抽入針管,然後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的手臂。
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疼痛,似乎在一點點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假的,被藥物催發出來的力量。
他知道,倒計時,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