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權利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手腕傳來。

  柳月嬋坐在一張孤零零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張同樣冰冷的金屬桌。房間是純白色的,牆壁、天花板、地板,沒有任何多餘的顏色,連一條縫隙都找不到。燈光從頭頂照下,沒有溫度,將一切都映照得無所遁形。

  這不是看守所,更不是監獄。這裡像一個手術室,一個等待解剖獵物的屠宰場。

  門開了。

  沒有腳步聲。兩個人走了進來,一前一後。

  為首的男人大約五十歲,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拉開柳月嬋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精準得像個機器人。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些的男人,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他沒有坐,只是站在西裝男人的身後,像一道影子。

  「柳月嬋女士。」西裝男人開口,沒有多餘的問候,直接切入主題,「我們來談談『腐心草』。」

  柳月嬋沒有作聲。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評估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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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我們的調查,這批『腐心草』的源頭,與你旗下的生物實驗室有直接關聯。」西裝男人陳述著事實,語調平穩地像在播報新聞。

  「李偉負責實驗室的一切。採購,研發,安保。」柳月嬋終於開口,她的嗓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他背叛了我,利用我的資源做這些事。我才是受害者。」

  「李偉死了。」

  「是的,他死了。還有趙天雄,他也死了。」柳月嬋接話,「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西裝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身後的年輕人,扶著文件夾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個微小的,卻被柳月嬋捕捉到的動作。

  「我們對死人沒興趣。」西裝男人將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我們感興趣的是活人。比如,秦東。」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一個保鏢而已。」

  「一個能單槍匹馬闖入碼頭,從重重包圍中救走你,並且讓趙天雄的精銳部隊全軍覆沒的『保鏢』?」西裝男人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近乎嘲諷的氣音,「柳女士,你覺得我們是傻子嗎?」

  「我只知道他救了我。至於他用了什麼方法,我當時已經失去意識,並不清楚。」柳月嬋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的背景。」西裝男人敲了敲桌面,「我們查不到他的任何入境記錄,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他就像一個幽靈。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他來自哪裡,為誰效力。」

  「我不知道。」

  「你再說一遍。」

  「我不知道。」柳月嬋重複道,她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你們到底是誰?這不是警方的審訊流程。你們沒有出示證件,沒有告知我應有的權利。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權利?」西裝男人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但那笑意比房間的燈光更冷,「在這裡,我們就是權利。柳女士,別把商場上那套虛張聲勢帶到這裡來。沒用。」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柳月嬋施加壓力。

  「我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代號。比如,『閣樓』。還有,『老煙』。」

  柳月嬋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她早就預料到,對方既然能動用這種級別的力量,必然已經掌握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但碎片,終究只是碎片。

  「聽起來像某個廉價間諜小說的名字。」她評價道。

  西裝男人沒有理會她的嘲諷。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秦東的境外背景,已經可以確認。他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隸屬於一個不被任何國家承認的地下組織。而你,柳月瞻,就是他這次任務的目標,或者說……同夥。」

  「證據呢?」

  「我們會找到證據的。」西裝男人說得理所當然,「就算找不到,我們也可以『製造』證據。叛國罪,這個罪名,足夠讓你和你身後的柳家,連灰塵都不剩。」

  赤裸裸的威脅。

  柳月嬋沉默了。她垂下眼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屈服。

  西裝男人很滿意她的反應。在他看來,再堅固的堡壘,也需要先敲開一道裂縫。而恐懼,就是最好的錘子。

  「告訴我他的聯絡方式,他的上線,『閣樓』的據點。說出來,你就能從同謀變成污點證人。你還有機會保住你的柳氏集團,保住你的家人。」他開始給出誘餌。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年輕人,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的手指在文件夾的邊緣反覆摩挲,似乎有些焦躁。

  柳月嬋抬起頭,越過西裝男人的肩膀,看向那個年輕人。

  「這位先生,」她忽然開口,打斷了西裝男人的話,「你的文件夾拿到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戴眼鏡的男人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文件夾是正的。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臉頰漲紅,卻又不敢發作。

  西裝男人的面色沉了下去。

  「柳月嬋,不要耍花樣。」

  「我只是好奇,」柳月嬋完全無視他的警告,繼續盯著那個年輕人,「從進來開始,你的呼吸就比他急促百分之三十,心跳至少快了二十次。你很緊張。你在緊張什麼?是怕我說出什麼,還是怕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閉嘴!」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低吼了一聲。

  「張弛!」西裝男人呵斥道,帶著一絲不滿。

  叫張弛的年輕人立刻閉上了嘴,但他的窘迫和慌亂,已經徹底暴露在柳月嬋面前。

  「看來,你們內部的意見,也並不統一。」柳月嬋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你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腐心草』的源頭,也不是秦東的背景。你們的目標,就是我。或者說,是我背後的柳家。」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對方偽裝的外衣。

  「腐心草是引子,秦東是罪名。你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罪名,安在柳家頭上,然後名正言順地,將它整個吞掉。」

  西裝男人不再掩飾。他重新坐直了身體,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極具壓迫性。

  「看來你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那就更應該合作。」

  「合作?」柳月嬋反問,「跟一群連身份都不敢透露的鬣狗合作嗎?你們費盡心機設下這個局,不就是因為你們在明面上,動不了柳家分毫嗎?」

  「你!」

  「讓我猜猜,」柳月嬋打斷他,語速不疾不徐,「你們不是國家暴力機關的任何一個部門。你們是一個『特派組』,對嗎?一個為了某個特定目的成立,擁有極大權力,卻又上不了台面的影子部門。一旦任務完成,或者失敗,你們就會立刻解散,所有痕跡都會被抹去。就像你身後的張弛先生一樣,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臨時工。」

  張弛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西裝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只是一個商界女強人的柳月嬋,竟然如此敏銳,如此……大膽。

  「你的想像力很豐富。」他冷冷地說道。

  「這不是想像。」柳月嬋迎著他的逼視,「這是邏輯。你們很急。如果你們有十足的把握,現在坐在這裡的,就該是檢察官,而不是你們。你們急著讓我認罪,是因為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人……在外面給你們施加了壓力,對嗎?」

  她想到了秦東。那個男人,一定在用他的方式,為她爭取時間。

  「柳月嬋,對抗到底,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西裝男人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磨掉。

  「是嗎?」柳月嬋靠回椅背,恢復了最初的平靜,「我累了。想問什麼,讓我的律師來跟你們談。」

  「你以為你還見得到律師?」

  「我會見到的。」柳月嬋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容辯駁的篤定,「因為你們耗不起。你們賭的是我先崩潰,而我賭的,是你們比我更怕天亮。」

  西裝男人死死地盯著她,房間裡的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

  「給她注射鎮靜劑。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張弛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文件夾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藥劑,走向柳月嬋。

  他的手,依然在抖。

  當他靠近時,柳月嬋忽然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

  「周文軒讓我給你帶個話。」

  張弛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瞬間僵直。他手裡的注射器,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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