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解釋


  審訊室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沒有側身,只是公式化的開口:「柳月嬋女士,你可以走了。」

  柳月嬋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在這裡待了四十八小時。燈光一直亮著,讓她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的東西。」她說。

  年輕人從一個物證袋裡倒出她的手機、手錶和車鑰匙,推到桌子對面。「你的個人物品。」

  「公司呢?」

  「柳氏集團目前仍處於監管狀態,需要配合後續調查。這是上面的決定。」年輕人背誦著準備好的說辭,「另外,關於這次的……誤會,陳主任會擇日向你正式說明。」

  「誤會?」柳月嬋拿起自己的手機,開機。屏幕亮起,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信息涌了進來。她沒有理會,直接在通訊錄里找到了那個名字。

  秦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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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是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她掛斷,再撥。

  「」

  柳月嬋站起身,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她穿著進來時的那身衣服,略顯褶皺,卻依然挺括。她從年輕人身邊走過,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走出大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台階下,司機是公司的老人,老李。

  「柳總。」老李快步過來拉開車門,臉上全是擔憂。

  「回公司。」柳月e嬋坐進后座,關上了車門,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

  她再次撥打秦東的電話。

  依舊是關機。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東海市的主幹道上。窗外的霓虹一閃而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靠在座椅上,閉上了雙眼,但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這不是結束。

  周振邦倒了,但周家在東海的根須,還盤根錯節地長在暗處。周文軒,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男人,才是真正扎在柳氏身邊的一根毒刺。

  他們把秦東推出來當替罪羊,用所謂的「走私」罪名,凍結柳氏,想把他們一舉擊潰。現在,特派組發現了問題,放了她。

  可秦東呢?

  那個替她擋在最前面的人,現在在哪裡?

  車子停在柳氏集團大廈樓下。往日裡燈火通明的大樓,此刻只有零星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大廳里空空蕩蕩,前台保安看到她,驚得站了起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柳總。」

  柳月嬋點了下頭,徑直走向電梯。

  總裁辦公室的門上還貼著封條。她轉過身,走向旁邊的會議室。

  門一推開,秘書小雅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聽到動靜,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柳月嬋,整個人都愣住了。

  「柳……柳總!」小雅沖了過來,眼眶通紅,「您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柳月嬋扶住她,「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公司……公司的帳戶還凍著,好幾個項目都停了,合作方都在打電話……」

  「我問的不是這個。」柳月嬋打斷她,一字一句地問,「秦東呢?他為什麼關機?」

  小雅的身體僵住了。她低下頭,不敢去看柳月嬋。

  「說。」

  只有一個字,卻像是一塊冰砸在小雅心上。

  「秦總他……」小雅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哭腔,「秦總他……出事了。」

  「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小雅終於崩潰了,「柳總,我真的不知道!特派組的人來過,他們把秦總辦公室的東西都帶走了!然後……然後今天下午,內部系統就收到了警方的協查通報……」

  柳月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什麼通報?」

  小雅哆哆嗦嗦地打開自己的工作平板,調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那是一份通緝令。

  照片上的人,是秦東。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個碼頭,光線昏暗,拍得並不清晰,但柳月嬋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姓名:秦東。

  事由:涉嫌暴力抗法,重傷逃逸。

  通緝令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該嫌疑人受過專業格鬥訓練,極度危險,如發現線索,切勿自行接近,請立即報警。

  「重傷……逃逸?」柳月嬋的手指划過那兩個冰冷的詞,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

  她想起了秦東。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後,沉默寡言,卻能解決一切麻煩的男人。那個會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餛飩」而開車橫穿整個城市的男人。那個在無數次危機中,對她說「有我」的男人。

  現在,他成了通緝令上「極度危險」的逃犯。

  「這是假的。」柳月嬋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柳總?」

  「這是圈套。」柳月嬋放下平板,「他們放了我,卻給他安上了一個新的罪名。一個比『走私』更嚴重,更致命的罪名。」

  走私案,證據不足,可以翻案。

  可一旦坐實了「暴力抗法」,他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一個重傷的人,怎麼「暴力抗法」?一個被他們當成核心人物控制起來的人,又怎麼「逃逸」?

  謊言。

  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周文軒。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

  他要的不是柳氏集團,他要的是秦東的命。秦東知道太多周家的秘密,周振邦倒台,周文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掉所有知道內情的「外人」。

  特派組被當成了刀,而現在,這把刀調轉了方向,周文軒就用了更直接、更狠毒的辦法。

  「柳總,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小雅六神無主,「要不要報警?跟他們解釋清楚?」

  「解釋?」柳月嬋反問,「跟誰解釋?跟發出這張通緝令的人解釋嗎?告訴他們,他們搞錯了,秦東是無辜的?」

  小雅說不出話來。

  「在他們眼裡,秦東現在就是一顆必須被拔掉的釘子。特派組想找他澄清案情,而另一批人……想讓他永遠閉嘴。」柳月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夜景。

  迷霧還沒有散去。

  風暴,才剛剛開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雅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轉過身。

  「把公司所有能動用的備用金,全部轉到我的私人帳戶上。」

  小雅一驚:「柳總,這是違規的……」

  「執行。」柳月嬋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另外,幫我準備一套不起眼的衣服,還有一部新的,乾淨的手機。」

  「您……您要去哪兒?」

  「去找他。」

  柳月嬋拿起自己的大衣,沒有再看小雅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她不能等。

  她不能把秦東的命,交到陳振華手裡,更不能交到周文軒的屠刀下。

  走出會議室,她拿出那部舊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這個號碼,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過了。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是我。」柳月嬋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男聲:「大小姐,你終於肯打電話給我這個老頭子了。」

  「福伯,」柳月嬋直接切入主題,「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誰?」

  「秦東。」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活的,我要見人。死的,我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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