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重新核查
東海市,特派組臨時駐地。
紅色的電話機,毫無徵兆地響起,鈴聲尖銳,刺破了辦公室的死寂。
陳振華,東海特派組的負責人,伸手拿起話筒。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只有一道冰冷威嚴的指令,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鋼釘,砸進他的耳朵里。
「重新核查,實事求是。」
「是。」陳振華的背脊瞬間繃緊。
「柳家的案子,有人在裡面做了手腳。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質問,不帶任何情緒,卻比咆哮更令人膽寒。
「我們……」陳振華想解釋,卻被直接打斷。
「我不想聽過程。我要結果。一個真實的結果。」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陳振華握著話筒,許久沒有放下。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通電話來自京城,來自一個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來人!」他吼了一聲。
副組長王毅推門進來,他看到陳振華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陳主任,怎麼了?」
「緊急會議,所有人,三分鐘內到會議室。誰遲到一秒,誰就給我滾蛋!」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所有人都看著陳振華,這位素來以沉穩著稱的主任,此刻像一頭暴躁的獅子。
「柳家的案子,推倒重來。」陳振華開口,一句話讓滿座譁然。
王毅第一個站了起來:「陳主任,這不行!我們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柳氏集團,結論已經上報,公眾輿論也已經發酵。現在推翻,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打臉?」陳振華冷笑一聲,將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中央,「總比丟掉腦袋強!」
他指著王毅:「你,過來看。」
王毅遲疑地走上前,拿起那份剛剛從加密渠道傳來的文件。
封面上,一行黑體字:【關於「生命一號」偽藥事件中未知成分「腐心草」的來源追溯及毒理學分析報告】。
「念。」陳振華命令道。
「……經質譜分析,檢材中的『腐心草』粉末,其微量元素構成,與柳氏集團所有正規採購渠道、以及庫存藥材的樣本,均不匹配。」王毅的聲音開始有些乾澀。
「繼續念!」
「報告指出,『腐心草』的樣本來源,指向南美洲亞馬遜雨林的一處特定區域。該區域為當地一個名為『黑蠍子』的走私集團所控制。」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之前的調查,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柳氏集團內部,認定是他們為了節約成本,使用了劣質藥材。
「還有。」陳振華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把李偉的口供調出來。關於那個『刀疤劉』的部分。」
一名工作人員立刻在筆記本電腦上操作,將一段審訊記錄投到大屏幕上。
李偉,是柳氏製藥廠里被收買的員工。
他的供述里提到,一個叫「刀疤劉」的人給了他一包粉末,讓他替換掉生產線上的核心原料。
王毅看著屏幕,又看看手裡的報告,一種寒意從腳底升起。
「對比一下。」陳振華說。
技術人員很快給出了結果:「報告陳主任,法醫部門剛剛完成的最新比對……偽藥藥丸中殘留的微量生物毒素,與李偉上交的、由『刀疤劉』提供的那包粉末樣本,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王毅的喉嚨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證據,冰冷的證據。
他們錯了。
錯得離譜。
「一個被我們忽略的線索,一個被我們當成小混混打發掉的『刀疤劉』,才是真正的線索!」陳振華一拳砸在桌上,「我們被當成了槍使!周振邦的槍!」
「周振邦……」王毅喃喃自語。京城那位大佬落馬的消息,他們今天早上也收到了內部通報。
當時,他們只覺得是高層風雲變幻,卻沒想過,那場風暴的中心,竟然和他們正在辦的案子,有如此直接的關聯。
「我們查封了柳氏的帳戶,凍結了他們的資產,把他們的核心人物秦東,以『走私違禁藥材』的罪名給控制了!」王毅的臉色變得慘白,「陳主任,這……」
「愚蠢!」陳振華打斷他,「秦東的走私嫌疑,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所謂的證據,不過是趙天雄那邊餵過來的幾張模糊不清的船運照片!我們竟然信了!」
他環視一圈,每一個與他對視的組員都低下了頭。
「現在,我命令。」
陳振華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第一,立刻解除對秦東的強制措施。派人去,客客氣氣地把他請出來。告訴他,是特派組搞錯了,我陳振華,會親自向他道歉。」
「第二,立刻對這個『刀疤劉』,進行最高級別的通緝。動用一切力量,我要活的。」
「第三,重新梳理所有證據,把之前所有指向柳家的所謂『證據鏈』,給我一環一環地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偽造、是誰在背後傳遞!我要把那隻黑手,給我揪出來!」
命令下達,整個特派組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王毅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法醫報告。
「陳主任,」他艱澀地開口,「我們之前的報告已經遞上去了,公眾那邊……」
「公眾那邊,我會去解釋。」陳振華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王毅,我們是辦案的,不是搞政治的。實事求是,是我們的底線。這條底線要是破了,我們這身衣服,也就該脫了。」
他拍了拍王毅的肩膀。
「京城那位的案子,南江那邊翻出了他二十年前的舊帳。你覺得,我們的案子,要是辦成了冤案、錯案,能經得起二十年嗎?」
王毅渾身一震。
他不需要再問了。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提人。」
陳振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了那通電話的最後一句話。
「東海的風,要正。」
風,已經起了。
只是這風,吹散的是迷霧,還是會掀翻更多的人,他此刻也無法預料。
他只清楚一件事。
棋盤,已經被人從更高的地方,重新擺了一遍。
而他們這些人,都成了不得不隨之移動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