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告密


  三天後,雲城郊外。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揚起一片塵土。車裡只有三個人,駕駛位上是一個沉默的男人,皮膚黝黑,輪廓分明,手臂上盤著一條刺青的蜈蚣。他是花姐派來的人,一個「隱閣」的嚮導,名叫阿蠻。

  秦東坐在副駕,閉目養神。他的傷口已經結痂,但臉色依舊有幾分蒼白。

  柳月嬋坐在後排,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急救包。這三天,她沒有回柳家,也沒有再處理任何公司事務。她跟著秦東,學習如何辨認草藥,如何處理傷口,如何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裡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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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多久?」柳月嬋問。

  「快了。」阿蠻吐出兩個字,再無下文。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像是喉嚨里卡著石子。

  車子又行駛了半個小時,最終停在了一片竹林外。

  「下車,剩下的路要自己走。」阿蠻熄了火,率先跳下車。

  秦東和柳月嬋跟著下車。眼前是一座掩映在綠色中的苗寨,青石板鋪就的小路,木質的吊腳樓錯落有致,炊煙裊裊,看起來寧靜而祥和。

  「這裡就是五毒門的地盤?」柳月嬋有些難以置信。

  「五毒門沒有地盤。」阿蠻從後備箱取下一個背包,甩在肩上,「他們只住在死地。這裡,是死地的入口。」

  他從懷裡掏出三個小小的布包,遞給他們:「戴上。裡面的草藥能避開一些小麻煩。」

  秦東接過布包,放在鼻尖嗅了嗅,是幾味中性的驅蟲草藥,算不上高明,但聊勝於無。

  他把布包遞給柳月嬋:「戴好。」

  三人沿著青石板路走進寨子。寨子裡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人,只有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放著幾盆盛開的蘭花。那蘭花開得極艷,是一種近乎血的紅色,在綠色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好香。」柳月嬋忍不住說。

  秦東的腳步停下了。

  「怎麼了?」柳月嬋問。

  「這不是花香。」秦東的身體緊繃,「是瘴。」

  阿蠻的臉色也變了,他從背包里抽出一把短刀,警惕地環顧四周:「不可能。這個季節,不該有瘴氣。」

  「是人為的。」秦東指向那些血紅色的蘭花,「瘴氣無色無味,但他們混入了花粉。花香是誘餌,也是掩護。吸入得越多,中毒越深。」

  柳月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剛才那一路,她吸入了多少?

  「一種慢性神經毒素,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四肢無力,意識模糊,最後在幻覺中死去。」秦東從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藥丸,「服下。」

  阿蠻沒有猶豫,接過藥丸直接吞了下去。他混跡江湖,懂得什麼時候該相信誰。

  柳月嬋服下藥丸,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直衝天靈蓋,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這只是暫時的。」秦東說,「我們必須儘快穿過這裡。」

  「跟著我。」阿蠻壓低了身體,沿著牆根快速移動,「我知道一條小路。」

  寨子裡的寂靜,此刻變成了最致命的威脅。每一陣風,都可能裹挾著死亡的氣息。

  突然,一陣嗡嗡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柳月嬋循聲望去,看到無數黑點從那些吊腳樓的縫隙和蘭花的花蕊中飛出。是蟲子,一種腹部帶著紅點的黑色甲蟲。

  「糟了!」阿蠻的咒罵脫口而出,「是紅腹蠱蟲!它們被花粉吸引,本身也帶毒。被咬一口,神仙難救!」

  蟲群匯聚成一片烏雲,朝著三人撲來。

  「跑!」阿蠻大吼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秦東拉住柳月嬋,沒有跟著阿蠻跑。「不能跑。你的體力跟不上,跑不出去。」

  「那怎麼辦?」柳月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沒有慌亂。這三天的訓練,讓她習慣了在絕境中思考。

  「它們怕火。」秦東言簡意賅。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噴霧罐和一個打火機。

  「這是什麼?」

  「高度酒精混合了雄黃和幾種藥材。專門克制陰寒類的蠱蟲。」秦東將噴霧對準前方,按下噴頭,同時打著了火機。

  「呼——」

  一道火牆瞬間在他們面前燃起。撲上來的蠱蟲撞在火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伴隨著一陣陣焦臭。

  蟲群受驚,盤旋著,卻不敢再靠近。

  「走!」秦東一手維持著火牆,一手推著柳月嬋,沿著與阿蠻相反的方向移動。

  阿蠻已經跑出幾十米,回頭看到這一幕,又驚又怒:「你們瘋了!那邊是死路!」

  「不想死,就跟過來!」秦東喝道。

  阿蠻咬了咬牙,看著盤旋的蟲群,最終還是調轉方向,朝秦東這邊跑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阿蠻匯合後,壓著火氣問。

  「這個寨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蠱陣。」秦東一邊移動,一邊快速解釋,「花是陣眼,瘴是陣基,蠱蟲是陣法流轉的媒介。你選的路,是順著陣法跑,那是找死。」

  「你怎麼知道?」

  「《藥王方》里有記載。這種陣法叫『花養蠱』,歹毒至極。」

  柳月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她的頭腦因為剛才的藥丸和此刻的緊張,異常清晰。

  「不對。」她忽然開口。

  秦東和阿蠻同時看向她。

  「那些蟲子,」柳月嬋指著不遠處的一棟吊腳樓,「它們繞開了那棟房子。還有那邊,那幾棟,它們都繞開了。」

  秦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蟲群雖然密集,但在經過某幾棟特定的吊腳樓時,會主動避開一個範圍。

  「為什麼?」柳月嬋問。

  秦東的腦中閃過一道光。他明白了。

  「不是房子,是房子上的東西。」他示意柳月嬋看那些被蟲群避開的吊腳樓的屋檐。

  在屋檐下,都掛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記。那標記是用某種獸骨雕刻的,形狀像一隻蠍子。

  「這是五毒門的內部標記。」阿蠻失聲叫道,「標記代表安全。這條路……這條路通往陰風洞!」

  一個完美的閉環。利用外圍的蠱陣作為屏障,篩選掉所有外來者。而內部的人,則可以通過特定的標記,安全地在陣中穿行。

  「走標記的路。」秦東做出決斷。

  「我不能去!」阿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陰風洞是五毒門的老巢,有去無回。我的任務只是帶你們到苗寨,現在已經完成了。錢貨兩訖,我……」

  「你現在走,一樣是死。」秦東打斷他,「你以為沒有標記,你能活著走出這個蠱陣?」

  阿蠻的身體僵住了。

  「帶我們到陰風洞門口。」秦東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我給你三倍的價錢。並且,我保證你能活著離開。」

  阿蠻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看著秦東手裡的火焰,又看了看天空中盤旋不去的蟲群。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三人不再遲疑,由阿蠻在前方帶路,辨認著那些不起眼的標記,秦東則用火牆斷後,柳月嬋居中,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

  這條由標記連接起來的「安全路徑」蜿蜒曲折,仿佛一條毒蛇,在整個寨子裡穿行。

  越是深入,周圍的血蘭花就開得越發妖艷,空氣中的甜香也愈發濃郁。柳月嬋感覺自己的體力在快速流失,即使有藥丸頂著,那種發自骨髓的無力感也越來越強。

  她不再是柳家的總裁。她是棋手。

  秦東的話在她腦中迴響。

  棋手不能倒在棋盤上。

  她咬著自己的舌尖,用刺痛維持著清醒。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排吊腳樓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盡頭是一面巨大的崖壁。崖壁之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在目,仿佛山體張開的巨口,正不斷吞吐著陰冷的風。風聲悽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陰風洞。

  「到了。」阿蠻的聲音乾澀,他指著洞口,「那就是你們要找的地方。我的任務,完成了。」

  秦東收起了噴火罐。奇怪的是,蟲群並沒有跟過來,它們似乎對這片空地有著天然的畏懼。

  「你可以走了。」秦東從背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丟給阿蠻,「密碼是六個八。裡面有你應得的。」

  阿蠻接過卡,一秒鐘都沒有停留,轉身就循著來路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吊腳樓的陰影里。

  空地上,只剩下秦東和柳月嬋。

  「他會告密嗎?」柳月嬋問,她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不會。」秦東回答,「他這種人,只信錢和命。拿了錢,保住命,他不會多說一個字。」

  他扶住柳月嬋:「還能走嗎?」

  「可以。」柳月嬋撐著他的手臂,站直了身體。她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那裡沒有星光,只有比夜色更濃重的黑暗。

  她知道,走進這個洞,才是真正的開始。

  秦東沒有再多言,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吞噬一切的陰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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