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機會
電話被掛斷。
柳月嬋放下手機，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總怎麼說？」秦東問，他正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手槍的零件，將它們一一擺在桌上。
「他信了。」柳月嬋回答，「他說，他會親自帶隊，用最快的速度驗證那張圖。一旦確認，黑石資本的資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去。」
「他是個聰明人。」秦東將滑套推入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合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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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窗簾後面的防彈玻璃上瞬間綻開一朵蛛網狀的裂痕。彈孔在正中心，一個精準得如同用圓規畫出的點。
子彈沒有穿透，但那股衝擊力震得整個窗框都在嗡鳴。
「狙擊手，七點鐘方向，距離八百米以上。」秦東沒有去看窗戶，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組裝槍械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柳月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蹲下身，移動到牆壁的死角。「他們來了。」
「比我預想的要快。」秦東終於站了起來，將手槍別在後腰，「看來周文軒比我想的還要急。」
「砰！」
第二槍接踵而至，打在同一位置。玻璃上的裂痕擴大，碎屑向內飛濺。對方在測試玻璃的強度，也在宣示他們的存在。
「他們在驅趕我們。」秦東走向門口，「這個房間已經成了靶心，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去哪裡？」柳月嬋跟在他身後。
「下樓，去車庫。」秦東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電梯是陷阱。」柳月嬋立刻否定，「他們肯定會覆蓋所有出口。」
「所以我們不坐。」秦東指了指電梯旁邊的消防通道門，「他們人手有限，頂級的殺手小隊，通常不會超過五個人。他們會重點監控電梯和主樓梯，消防通道是次級目標，他們會用別的手段處理。」
他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
秦東剛踏入一步，就停下了。他側耳，聽著樓道里細微的空氣流動。
「怎麼了？」
「瓦斯。」秦東的回答簡短而致命，「他們在通道里灌了可燃氣體。只要一點火星，整棟樓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炸彈。」
柳月嬋的臉色變了。這是要把他們活活燒死在裡面。
「迴廊。」秦東轉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跑去，「去員工專用通道。」
兩人在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飛奔，腳步聲被完全吸收。酒店的奢華此刻成了最好的掩護。
「砰！砰！砰！」
連續三槍，子彈穿透了房間的木門，追著他們的路線掃射過來。木屑紛飛，牆上的裝飾畫被打得粉碎。外面的狙擊手擁有熱成像設備，他們在牆壁後面就是兩個移動的人形靶子。
「他們算準了我們的路線！」柳月嬋喊道。
「他們有酒店的結構圖！」秦東一腳踹開一間客房的門，拉著柳月嬋閃了進去。
子彈立刻追了進來，將房間裡的電視屏幕打爆，火花四濺。
「車庫去不了了，他們封鎖了所有向下的路。」秦東靠在牆後，舊傷所在的肩膀傳來一陣陣灼痛，剛才的劇烈運動牽扯到了傷口。
「那就向上。」柳月嬋打開手機，屏幕上是一張複雜的城市地圖，上面標註著許多紅色的點和線，「頂樓有一個備用的停機坪，『隱閣』的人半小時前剛清理過。我們可以從那裡走。」
「『血狼』的人不會想不到。」
「他們想到的是直升機。」柳月嬋划動地圖，放大了一處細節，「但我們開的是車。」
秦東愣了一下。
「頂樓的景觀餐廳旁邊，有一個汽車展台，是酒店用來搞活動的。」柳月嬋語速極快，「上面停著一輛跑車，鑰匙在餐廳的經理辦公室。『隱閣』的人已經拿到了。」
「你想從樓頂開車？」
「不是從樓頂開，是開下樓。」柳月嬋的計劃瘋狂而大膽，「酒店東側是裙樓，樓頂和主樓二十八層相連，那裡的外牆是玻璃幕牆，下面是五層樓高的緩坡式入口雨棚。我們可以衝出去。」
秦東看著她，這個計劃的每一步都在挑戰死亡的極限。
「這是唯一的路。」柳月嬋說。
「那就走。」秦東不再猶豫。
兩人交替掩護，利用房間結構躲避著狙擊手的射擊，一路向上。每上一層，壓力就增大一分。他們能感覺到，「血狼」的包圍圈正在從下方慢慢收緊。
終於，他們到達了頂樓的景觀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而一輛火紅色的跑車，就靜靜地停在餐廳中央的圓形展台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鑰匙！」秦東說。
柳月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電子鑰匙，按了一下。跑車的車燈閃爍，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
「他們上來了。」秦東聽到了樓梯間傳來的輕微腳步聲，不止一個。
「坐穩了。」柳月嬋鑽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跑車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餐廳里炸響，如同平地驚雷。
秦東坐進副駕，降下車窗，手中的槍對準了來路。
「他們會預判我們的路線，在裙樓下面設伏。」秦東說。
「我知道。」柳月嬋猛地一打方向盤，跑車原地甩尾，車頭調轉了一百八十度，沒有沖向預定的玻璃幕牆，而是朝著餐廳的另一側，那面承重牆撞了過去。
「你瘋了！」
「這是宴會廳的隔牆，『隱閣』的結構圖上標明了，這裡最薄！」柳月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在引擎的咆哮聲中，跑車像一頭髮狂的公牛，狠狠撞在牆壁上。牆紙、石膏板、輕鋼龍骨瞬間粉碎，露出了後面的空間。
車頭衝破了牆壁，停在了隔壁的宴會廳里。
幾乎在同時，兩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血狼」成員從樓梯口沖了進來，手裡的突擊步槍立刻噴出火舌。
子彈盡數打在了跑車的車尾上。
柳月嬋掛上倒擋，再次猛踩油門，跑車呼嘯著退回餐廳，緊接著又是一個甩尾，車頭終於對準了那面巨大的玻璃幕牆。
「就是現在！」
跑車沖了出去。玻璃幕牆如同糖紙一樣破碎，夜風瞬間灌入。車輪離開了地面，飛向空中。
短暫的失重感後，車身重重地砸在下方裙樓的緩坡雨棚上。輪胎和玻璃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跑車順著巨大的斜坡向下滑行，沖向地面。
街道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早已等候在那裡。車窗降下，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
「左邊！」秦東喊道。
柳月嬋猛打方向，跑車在落地的瞬間強行轉向，擦著商務車的車頭沖了過去。
追逐戰開始了。
「他們有三輛車，一前兩後，在把我們往高架橋方向趕。」柳月嬋在車流中穿梭，技術發揮到了極致。
「高架橋上視野開闊，沒有遮擋，是最好的狙擊點。」秦東分析道，「他們還有個狙擊手沒有現身。」
「我不走高架。」柳月嬋的雙手在方向盤上舞動，「去老城區的商業街，那裡的巷子多得像迷宮。」
「他們會堵住出口。」
「『隱閣』給我標了三條絕對安全的路線，包括地下管網的入口。」柳月嬋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狠勁，「在我的城市裡，他們快不過我。」
跑車一個急剎，伴隨著輪胎的嘶鳴，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漂移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後面的兩輛車緊追不捨。
巷子越來越窄，兩旁的牆壁幾乎要擦到後視鏡。
「前面是死胡同！」秦東看著導航。
「我知道。」柳月嬋沒有減速，反而再次加速。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但牆上有一個鐵皮捲簾門，上面噴著塗鴉。
「坐好！」
跑車直接撞了上去。捲簾門被撞得變形凹陷，然後整扇門向內倒塌。車衝進了一個廢棄的倉庫，灰塵瀰漫。
後面的兩輛車急剎在巷口，不敢貿然跟進。
倉庫的另一頭有出口。
「機會。」秦東說。
「給你十秒。」柳月嬋將車停在倉庫中央的承重柱後面。
秦東推開車門，就地一滾，躲在柱子後面。他沒有去看巷口的追兵，而是舉槍瞄準了斜對面，另一棟樓的樓頂。
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等著。
三秒後，巷口的兩輛車裡下來四個人，呈戰術隊形向倉庫包抄。
與此同時，對面樓頂，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架起了狙擊槍。他一直在等待秦東露面。
「就是你。」
秦東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倉庫里迴蕩。八百米外，樓頂的那個黑影身體一僵，從樓頂墜落。
幾乎在同一瞬間，秦東調轉槍口，朝著巷口的方向連開兩槍。
一名正要衝進倉庫的「血狼」成員應聲倒地。另一人立刻尋找掩護。
「走！」秦東翻身回到車上。
柳月嬋一腳油門，跑車從倉庫的另一端衝出，回到了另一條大街上。
後視鏡里，追兵的身影被徹底甩掉。
車廂里，只有沉重的喘息聲。
秦東的肩膀，鮮血已經滲透了襯衫。剛才的動作，讓他的舊傷裂開了。
「我們甩掉他們了。」柳月嬋說。
「不。」秦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打獵。」
他能感覺到，剩下的「狼」，變得更危險了。
「他們會放棄追擊，轉而攻擊你最在意的東西。」秦東說。
柳月嬋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
「他們會去找陳總，或者去動我的家人。」她的話語裡帶著寒意。
「對。」秦東睜開眼，「所以，我們得比他們更快。」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啟動『焦土』計劃。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把周文軒在城裡所有的安全屋、眼線、聯絡點，全部給我拔掉。一個不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沙啞的回應：「代價很大。」
「我付。」秦東掛斷了電話。
柳月嬋看著他：「『焦土』計劃？那是『隱閣』最高級別的反制手段，一旦啟動……」
「我知道。」秦東打斷了她，「周文軒想玩火，我就把整座森林都給他點燃。」
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現在，獵人和獵物的位置，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