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後悔


  柳月嬋站在她的辦公室里,像一個檢閱戰場的將軍。她身後,是十幾個柳氏的核心高管,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是疲憊和亢奮交織的複雜神情。

  「金融部,三天內完成對林氏所有流動資產的清算和接管。」

  「法務部,盯緊楚天南那邊,他不會坐視不理,我需要他任何異動的實時報告。」

  「人事部,林氏的核心技術人員名單,我要在天亮前看到。」

  她的指令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秦東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氣息與這裡格格不入,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闖入的野獸,帶著血與鐵的味道。喧鬧的匯報聲戛然而止。所有高管的動作都僵住了,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你們都出去。」柳月嬋說。

  

  高管們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巨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落地窗外,城市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中沉睡。

  「我們贏了。」柳月嬋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

  她沒有回頭。

  「林家倒了,楚天南元氣大傷,海城很快就會只有一個聲音。」她倒酒的動作很穩,深紅色的液體注入杯中,像流動的寶石。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秦東面前的桌上。「這是慶功酒。」

  秦東沒有動。

  「我要去京城。」

  柳月嬋倒酒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倒滿了第二杯。她轉過身,將自己的杯子舉起。

  「現在不是時候。」

  「趙叔的線索,斷在了京城。」秦東的語調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柳月嬋走到他面前,把那杯酒又往前推了推,「但現在柳氏的根基不穩,吞併林家需要時間消化。楚天南像一頭受傷的狼,隨時會反撲。我需要你在這裡。」

  「他最後的電話,提到了京城。」秦東重複道,「趙天雄死前,也說了京城。」

  「所以呢?」柳月嬋放下酒杯,「你要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你對京城一無所知,那是真正的權力中心,不是海城這種地方可以比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是我的事。」

  「不,不是。」柳月嬋的語氣重了,「你是我的底牌,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我讓你留下,你就必須留下。」

  秦東終於有了動作。他不是去拿酒杯,而是繞過桌子,走向門口。

  「站住!」柳月嬋的聲音陡然拔高。

  秦東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趙叔的血,還沒冷。」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辦公室里虛假的平靜。空氣凝固了。

  柳月嬋繞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一個死人,比整個柳氏的未來還重要?」

  「他不是一個死人。」秦東說,「他是趙叔。」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趙叔,你要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柳…嬋逼近一步,「秦東,我問你,你的命和報仇,哪個更重要?」

  這是一個陷阱。無論他怎麼回答,都將落入她的邏輯。承認命重要,就該聽她的留下。承認報仇重要,就是不理智,她更有理由阻止他。

  秦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的命,不是你資產負債表上的一項。」

  柳月嬋的身體繃緊了。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如此直接的抗拒。這不是上次那杯不喝的茶,這是否定,是徹底的切割。

  「你以為我是在乎你的命?」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比冰更冷,「我是在乎我的工具。一把好用的刀,我不想它因為愚蠢的理由而折斷。你走了,誰來保護我?誰來對付楚天南?」

  「那是你的問題。」秦東說,「我的債,我自己還。」

  「你的債?」柳月嬋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你欠我的呢?沒有我,你還在街上當你的小保安!是我給了你機會,是我讓你這把刀能見血!你現在要為了一個死人,背叛我?」

  「我從不背叛。」秦東緩緩開口,「我只償還。趙叔的,還有你的。」

  他側身,準備離開。

  「我最後再說一次。」柳月嬋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任何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命令和威脅,「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再也不要回來。柳氏沒有你的位置,海城也沒有。」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秦東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你這是在逼我。」柳月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別忘了,你的妹妹還在醫院。她每個月的治療費用,是一筆天文數字。沒有柳家,你付得起嗎?」

  秦東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寂靜。

  柳月嬋以為自己抓住了他最後的軟肋。她往前走了一步,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

  「留下來。幫我穩定局面。等時機成熟,我會動用所有資源,幫你查京城的事。我們一起復仇,而不是你一個人去送死。這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秦東鬆開門把手,轉過身。

  柳月嬋看到他動作的時候,以為他妥協了。

  然而,秦東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就是那張她之前給他的,沒有額度上限的黑卡。

  「裡面的錢,我一分沒動。」

  他的潛台詞很清楚。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成為她的附庸。

  「至於我妹妹……」秦東說,「我會自己想辦法。」

  柳月嬋徹底愣住了。她所有的籌碼,她自以為是的控制,在這一刻被對方乾脆利落地全部推翻。她想掌控一切,卻發現自己從未真正掌控過眼前這個人。

  他不是她的刀,不是她的底牌。

  他只是秦東。

  「你會後悔的。」柳月嬋說。

  「我從不後悔。」

  秦東說完,不再停留。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辦公室里,柳月嬋獨自站著。桌上那兩杯昂貴的紅酒,原封未動,正映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

  她忽然伸出手,將那兩隻高腳杯連同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一起掃落在地。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深紅色的酒液,在地板上蔓延開,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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