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很划算
夜色是最好的清潔劑。
南城郊外的一間私人會所，空氣里還殘留著雪茄和香水的混合氣味。秦東走進去的時候，音樂戛然而止。
「你他媽誰啊？」一個滿身龍虎紋身的壯漢站起來，手裡還抓著半瓶威士忌。他是林家養的黑手套之一，人稱豹哥，專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和人。
秦東沒有回答。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隱閣」發來的加密信息，一張結構圖，紅點標註了三個位置。豹哥，就是第一個。
「問你話呢！啞巴了？」豹哥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
秦東的動作比玻璃落地的聲音更快。
不到三十秒，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唯一的變化是，原本站著的五個人，現在都躺下了。空氣里多了一股鐵鏽味，蓋過了雪茄和香水。
秦東看了一眼手機，劃掉了第一個紅點。
第二個紅點，在市中心頂樓的一間律師事務所。
張文遠，林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也是林家所有黑錢的「淨化器」。
秦東推開玻璃門時，張文遠正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兩杯已經沏好的茶。他穿著昂貴的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不像個幫凶，更像個學者。
「秦先生，我等了你很久。」張文遠推了推眼鏡，示意秦東坐下。
秦東沒有坐。
「我知道你們把林家連根拔起了。很漂亮的手段。」張文遠慢條斯理地說，「我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懂得選擇。林家給我的，你們可以雙倍給我。」
「我們不需要。」秦東的回答像機器一樣標準。
「不，你們需要。」張文遠笑了一下，打開了桌上的電腦，「我手裡有林家和楚天南所有資金往來的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還有他們過去十年，在南城布下的所有人脈網絡，官員、商人……這份名單，比你們『隱閣』的情報，更致命。」
他把屏幕轉向秦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觸目驚心的數字。
「林家是狗，但我是那個牽著狗繩，還知道主人住址的人。」張文遠加重了語氣，「殺了我，這些東西會立刻發送給楚天南的對家，還有紀律部門。南城會有一場大地震，你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留著我，我可以做你們的狗。」
秦東沉默地看著屏幕。
「怎麼樣？這筆交易，很划算。」張文遠端起茶杯，「只要柳小姐點頭，我就是她最鋒利的刀。」
「柳小姐要的是乾淨。」秦東終於開口。
因為他想替她解決好眼前的事情。
「乾淨？」張文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對付楚天南那種人，手上怎麼可能幹淨？婦人之仁，會害死你們的。」
秦東聽到此話很是生氣，他不想讓她被這種人評頭論足。
「她不是婦人。」秦東說。
他上前一步，伸手拔掉了電腦主機的電源線。
「你……」張文遠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
「你說得對，這些東西很有用。」秦東從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插進主機，「所以，我會替她收下。」
「你不能……」
「我能。」
秦東的手法很專業，拷貝數據，物理銷毀硬碟，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張文遠癱坐在椅子上，他最大的底牌，就這麼被輕易拿走了。
「你……你到底是誰……」
他滿臉疑惑。
「一個清理垃圾的人。」
秦東做完這一切，轉身離開。他沒有再看張文遠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被清空的文件夾。
回到柳月嬋的辦公室時，已經是凌晨。
她身體累的快要站不起來了，但是還要繼續打起精神，解決接下來的事情。
阿玲守在門口，看見秦東，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她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先生。」柳月嬋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阿玲，去泡杯熱茶。」
「是，小姐。」阿玲逃也似地走開。
辦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熄滅大半。
「都處理了？」柳月嬋問。
「乾淨了。」
「隱閣的情報準確？」
「多了一個。」秦東把那個U盤放在桌上，「張文遠。他想談條件。」
他知道這個條件是什麼樣的暫且不說，即使提出來了，以他們的實力未必能滿足張文遠。
柳月嬋拿起U盤，沒有立刻查看。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手裡的東西，對付楚天南有用。他還說，你是婦人之仁。」
柳月嬋的指尖在U盤冰冷的外殼上划過。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調的微弱送風聲。
「然後呢？」她問。
她想知道詳細的事情。
「沒有然後。」
柳月嬋把U盤收了起來。「他看錯了。我不是仁慈，我只是不喜歡失控。一份會說話的證據，不如一份不會說話的證據安全。」
阿玲端著茶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後迅速退了出去。
柳月嬋把其中一杯推到秦東面前。白色的瓷杯里，茶水的熱氣裊裊升起，在冰冷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不真實。
「楚天南的資料，隱閣那邊有備份嗎？」
「沒有。這是唯一一份。」秦東回答。
「很好。」柳月嬋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我需要一把絕對忠誠的刀，而不是一把會自己思考的刀。張文遠，太聰明了。」
秦東沒有碰那杯茶。
「楚天南快來了。」柳月嬋看著窗外，「他不會像林家這麼好對付。我身邊，不能有任何不確定的東西。」
「包括我？」秦東終於問。
他沒想到柳月嬋如此想自己。
「你不是東西。」柳月嬋轉過身，與他對視，「你是我的底牌。所以，保護好我。」
這句話不是請求，是命令。
秦東沒有回應。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他從頭到尾，沒有碰一下。
林家的商業帝國正在被拆解、吞併。
柳氏集團的總部，燈火徹夜通明。數據在屏幕上流動，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每一份簽署的文件，都代表著一塊舊版圖的消失和新版圖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