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雍無道，上蒼伐之
第291章 大雍無道，上蒼伐之
兩三里的距離，哪怕是床弩射出去，初時只能看到個黑點，但眨眼之間後，就連黑點都看不到了。
至於重盾硬抗巨箭，大戟凌空劈碎這種變態的場景，眾多將領別說看到了，就是想都不敢想。
眾人射了一波巨箭，然後面面相覷，目光都看著左玄。
左玄也眯著眼睛，看了半晌，沒看到遠處大片模糊黑點有什麼混亂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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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乾脆又揮了揮手。
「再射！」
旁邊人聽了，立馬開始裝箭張弦。
可這個時候，一陣急速的破空之聲響起。
眾人目光迅速被聲音所吸引，到處尋覓，然後便聽到「轟」地一聲。
轉頭看去，卻發現雲州中都督鮑勝運來的三具「八臂床弩」中一具，竟徒然爆裂開，弩臂崩裂，木須紛飛，旁邊還有士卒下意識捂著眼睛，指頭縫裡飆血，忍不住發出了慘叫聲！
「箭襲！」
「敵軍床弩一」
「快，保護大都督！」
左玄周邊的人頓時一擁而上，將其按倒在地，與此同時，耳旁再次傳來了劇烈的破空聲。
「嗡」
「啪！」
」
「嗡」
「啪！」
眾人或極速倒伏，或身體下蹲，躲在女牆後面，目光大幅度掃視，然後偏看到不遠處剩餘的兩具「八臂床弩」也瞬間爆開。
更恐怖的是，其中一名校尉正在用力揮手，讓人散開，然後一道「黑線」狂飆掠過，他腦袋就沒了。
不能說是沒了，應該說被射爆了。
脖頸之上的腦袋像是「寒瓜」被重錘砸爛了似的，大片血肉頭骨腦漿的混合物瞬間爆開，噴的附近到處都是，場面慘不忍睹，卻也相當罕見。
這特麼什麼床弩？
準頭如此之高！
他們的床弩是瞎貓碰死耗，射出去後是純屬碰運氣。
但對方一次擊中目標，還能說是是運氣，可接連幾次精準命中目標，所有人都知曉了，這特麼是「閻王追命箭」啊！
眼下，朝天門武德樓上一片混亂。
有人來回跑動，去拉扯同伴，有人貓著腰，大聲吶喊，還有一些跌落在角落裡的士卒，胸膛劇烈起伏，身子偶爾抖動，且雙目無神，正麻木的、死死地盯著那無頭死屍。
這種場景對干戰場的士氣的影響是相當巨大的！
一個是死的太慘烈，戰場上戰死者太正常了，但腦袋直接這樣沒了的，卻是相當少見。
二是手段有些超乎常理，畢竟，這意味著，只要在垛口處稍稍露出頭來，還沒看到敵軍的人，就會有被敵軍爆頭的風險。
原本軍中就有些「鬼神之說」在流傳，這下子更加止不住了。
一些士卒一邊打著擺子，一邊呢喃著。
「大雍無道，上蒼伐之，助雍為虐，鬼神索命————」
這是今天一大早，就開始流傳在軍中的讖言，搞得人心惶惶，如今一看，怕是還真有幾分應驗的道理。
「大膽！竟敢妖言惑眾，動搖軍心？」
京畿羽林衛大將軍、開陽伯齊種衡聽了，頓時對那士卒怒目而視。
「來人，將人拉下去，斬了祭旗！」
「慢」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左玄大吼一聲，但剛剛站直了些，卻又被人按了下去。
氣的他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嗯，對方是他的親兵頭子，蒙肅。
左玄知曉對方是為了他好，但他媽的他也不看看，就他這個個子，敵人射得著嗎？
垛口處距離城牆內部地面普遍在1.5—1.8米之間。
上京是都城，垛口處稍稍高上一些，大概一米六多點。
但左玄，呃，他身高1.58米。
咳咳，也就是說，他要是不翹著腳的話，哪怕出現在垛口處，城牆外邊根本看不到他。
蒙肅反應了過來，尷尬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古代養出大白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左玄這個小老頭將其粗暴推開，然後制止了齊種衡殺人立威的舉動。
雖然他之前也曾嚴令軍中有傳播謠言者，嚴懲不貸，但眼下這個時候，殺人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
何況，你殺一個，難道還能將所有人都殺了不成？
當然，針對此事，左玄也早有準備。
「蒙肅！」
他招了招手，蒙肅見了，頓時明白了什麼，連忙朝著城牆之下跑去。
不多時，一隊隊士卒扛著大量的木箱，彎腰抗上城牆，擺在一旁後，左玄上前打開，裡面是白花花的碎銀子。
嗯，現場發賞銀！
每人二兩！
別看只有二兩，但城內有十幾萬軍隊，每人發二兩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眼下大雍財政不富裕，軍餉都發不齊，這筆銀子還是左玄從各衙門挪用過來的一些，其中大頭還從一些大戶手裡打秋風打來的！
人家別的州的一個州刺史，一個中都督，動輒拿出三五十萬兩白銀上下打點關係，但他一個節制北方六州軍事的大都督，拿出二三十萬兩銀子給軍隊發餉銀都困難，還得「求爺爺告姥姥」，箇中滋味，難以言表，屬實有點諷刺了！
當然，除了湊了些銀子，左玄還將全城的肉鋪橫掃一空。
眼下，被切得大塊的白水煮肉加了重鹽，然後撈出來擺放在墊了食布的木筐里，這時候裡面正冒著熱氣。
不遠處的竹筐內同樣放著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
守城的士卒見了，眼睛發直，不由自喉結滾動，嘴裡分泌著口水，然後不斷吞咽著。
左玄則笑著揮手。
「隨便吃，肉沒法管夠，但饅頭讓你們吃到撐！」
當然，這話也只能說說，用來振奮之氣，因為城內的確囤積了不少糧食，但城內有十幾萬大軍，還有八十多萬百姓，如今上京被合圍，明顯是被斷了糧道，已經沒有從外界獲取補給的可能了。
不過，守不住城，儲存再多糧食也沒用，因此左玄倒也捨得。
果然，賞銀加上肉食和白面饅頭管夠的賞賜，讓守城的士卒們暫時忘卻了恐懼。
看著一些人大口啃著白水煮肉和白面饅頭，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樣，左玄嘆了口氣。
因為他知曉，這種手段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啊！
稍稍遇到一些挫折，被打回原形是必然的。
果然，時間還未到晌午，北朝的第一波攻勢就上來了！
上京畢竟是都城，城高牆厚，還引入了燕水支流為護城河，尋常手段難以攻破。
因此，此次天朝東路軍集齊了約六百座【神機車】，陸續運轉而來近二十多萬顆三百斤左右的巨型石彈。
前線主力營平整路面後，大概距離上京城二里之遠時，六百座【神機車】便已經推到此地，呈梯次緩緩排開了。
【玄甲營】負責操控這些【神機車】，其餘主力營乃至河西軍、黑山營、黑水營、黃羊營負責協同配合運轉巨石。
巳時三刻（9：45），傳令兵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緩緩舉起令旗。
「放」
「轟！」
「轟！」
「轟！」
伴隨著令旗落下，數百顆巨型石彈劃破蒼穹，呈弧線朝著上京城北城牆呼嘯而去。
遠非那種幾十斤石彈的小場面，而是堪稱遮天蔽日，宛若隕石撞擊大地一般震顫！
雖然整個上京城北城牆上磨磚對縫，但面對數百斤的巨石，仍舊有大片青磚被砸的爆裂開，碎石飛濺，城牆上很快就被砸出了一個個凹陷的裂縫乃至凹坑。
撞擊產生的衝擊波還激起了不少煙塵，碎石亂飛，不少躲避的士卒被崩裂的碎石擊中，擊中軀體血流涌注，斷胳膊斷手乃是常事，被擊穿喉嚨頭部造成致命傷，也只是概率問題。
「快！」
「躲避！」
有將領大喊著。
守城士卒迅速朝著敵樓乃至藏兵洞裡沖，一些人乾脆就跑下城牆，因為敵樓和藏兵洞裡明顯擱不下那麼多人。
躲避的過程中，被飛來的巨石砸成肉泥著仍舊不在少數。
混亂的場景下，整個上京城北城牆堪稱血肉橫飛，到處都是一片血腥瀰漫的恐怖場景，引得不少兵卒倉促見了，臉色煞白，不停作嘔。
可往往停下之人，又會被飛來的巨石覆蓋，最後被砸成肉泥！
不過，人可以快速移動，可布置在城牆上的某些軍事設施是很難在短時間內移動的。
幾輪密集巨石的狂轟亂砸，原本布置在城牆上的拋石機、床弩等物品率先報廢，緊接著瞭望塔、箭樓、敵樓等設施也慘遭轟擊。
尤其是上京城的標誌性建築，朝天門的武德樓！
作為磚木為主的城樓式建築，在【神機車】連續不斷的轟砸之下，那粗大的樑柱瞬間斷裂，屋頂坍塌，整個武德樓幾乎在第一波攻勢下就被徹底摧毀。
大量的垮塌斷裂的木料、磚石還壓死了躲在裡面的不少士卒，乃至一些指揮城牆防護的將校。
這個時候，連誰的屍體都認不全，因為裡面已經一片狼藉了，再加上源源不斷的巨石狂砸，猶如隕石漫天，屍體早就被砸城肉泥，然後混雜在廢墟里看不清端倪了。
好在左玄知曉北朝攻擊的重點是在北側，因此提前疏散了附近的百姓，但哪怕如此，仍舊有不少巨石波及過來，將靠近城牆的大量建築砸成了一片廢墟。
被諸多將領緊急護持撤離的左玄，看著身後猶如「末日」般的恐怖場景，一雙老臉上滿是絕望般的神色。
「大都督，快走！」
這年頭投石車的準度都不高，但瞎貓碰到死耗子砸死高級將領的事情卻經常出現，不過，這個時候，眾人反而希望北朝的投石車投的准一些了。
畢竟，與城牆相比，他們顯然希望那些恐怖的巨石砸的是城牆，而不是他們！
因為他們是血肉之軀，只能抗一下。
第二下叫出聲算他們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