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已經有大儒開始為北朝辯經了


  第303章 已經有大儒開始為北朝辯經了

  「閹黨誤國,大雍亡國,就在今日「叉出去!」

  景曜九年二月初三,大雍啟用青銅監入朝參政、涉政、監政,從而引起了文武百官的強烈不滿。

  門下省行封駁之權,引得陸珩大怒,侍中荀瑁遭罷免,給事中三人遭貶謫,數十人或被降職,或被流放,門下省官員被清洗大半,其相應之責由青銅監代管,幾成其一言之堂。

  當天傍晚,國子監、北華書院、上章書院數百學子跪在朱雀門外伏闕上書,請朝廷收回成命。

  

  陸珩不許,宣布天黑之前,學子若不退去,當革除功名,發配西北充軍。

  消息傳出,士林譁然。

  二月初四,中都,南禺山,上章書院——豈有此理,陸珩專權,任用閹黨,和殊呢?他這個新任尚書令在做什麼?還有尚書左僕射謝信,尚書右僕射胡衡亭,他們作為中樞重臣,豈能看著閹黨誤國,奸相專權?」

  一白衣老者鬚髮皆張,氣的鬍鬚亂顫,眼眶泛紅。

  「子敬兄,莫要生氣,這件事怕是有些內情,他們幾個怕是也做不了這個主。」

  「呵,那你你說說,連他們幾個都坐不了主,那誰能做主?陸珩那個一手遮天的奸相?」

  坐在一圈,圍爐煮茶的一群士林名人,其中有人搖了搖頭。

  「這倒未必。」

  「哦,南微兄,這如何說?這事兒可就是陸珩一手挑起來的!」

  那人挑了挑眉,目光望著不遠處,中都城那層層疊疊的厚重雲層。

  有人明白了。

  「南微兄說的是太極樓里的那位?」

  「但聖————他不是瘋瘋癲癲,據說已經時日不多了嗎?」

  被稱呼為南微的人嗤笑一聲,然後舉起小巧的茶杯把玩道:「自從景曜二年初,他遇刺之後,從此不上早朝,躲在太極樓里修玄,哪年不瘋瘋癲癲,哪年不是時日無多?」

  「南微兄慎言!」

  畢竟是皇帝,還是一位瘋瘋癲癲的皇帝,他們這些人自持身份,在士林中也都是拉幫

  結派,徒子徒孫一大幫,堪稱開山稱儒的人物,就算是圍爐煮茶,清談時政,痛罵奸相陸珩,哪怕傳到後者耳朵里,這位出身潁州陸氏的奸相大概也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可若是換成那個瘋批皇帝,那就不一定了。

  別說市井中流傳的弒父、殺兄、淫嫂等傳聞了,就算是大雍開國二百多年以來,所波及最廣的大案,景曜朝就占據了一大半。

  一個是景曜帝登基之初所掀起的「戾太子餘孽案」,另一個就是五年前的「徐國公魏頌庭案」,二案加起來那真是殺的人頭滾滾,所涉及到的勛貴、世家、大員乃至被波及的,怕是得有近十萬之眾了。

  堪稱大雍建國以來之最,也是死的人數最多的兩場大案了。

  「無妨,他若殺我,無非名留青史耳!」

  「不過,話雖如此,但還是少談他為好,一個藥罐子有何可談的。」

  「可如今萬事,卻也都越不過這個藥罐子。據說,他當年遇刺,血流不止,後來哪怕僥倖活命,終日也得服藥服散,後來有方士說五石散能止痛,他信以為真,又常年服用,這才導致平日裡瘋瘋癲癲的,倒是也可惜了。畢竟,當年就連先帝都誇讚過他,說他聰慧敏達,容貌甚偉,胸中有丘壑,腹內有乾坤,日後當為治世之明君!誰能想到,眼下不過數年,竟變得如此模樣!」

  那人搖頭嘆息。

  旁邊有人聽了後冷笑:「武寧帝當初要不是不如此誇讚於他,大雍說不定還能多撐幾年。」

  「這又是為何?」

  「你看他登基之初所做的那些事情,目光短淺,急於求成,尤其是賦稅革新,引得各方反噬,不然,又怎會遭遇刺殺之事。」

  「如此看來,因刺殺之事,導致他不信中樞,不信宗室,不信勛貴,也不信世家,如今啟用太監參政、涉政、監政,豈不是種因得因,種果得果?」

  「大雍衰敗之象早顯,如今也不過是病入膏盲的垂死掙扎罷了!」

  「你們倒是越說越大膽!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怕什麼?能堵住中樞,能堵住朝堂,難不成還能堵住這天下悠悠之口?」

  「章厭說的不錯,天下將亡,當有新主出,蕩平寰宇,重振我中原天下!」

  「你說的新主是?」

  「自然是我天朝聖王!」那老者拂須笑了笑:「我已查過,天朝聖王為陳姓,乃顓瑣之族也!」

  「竟是北方天帝之後?怪不得崛起於北方,短短不到一年,便能起勢,開國立業,這是受了北方天帝護佑。如此說來,那位陳姓聖王,豈不是我中原正朔?」

  「自是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啊,我說我一大早起來,便看到紫氣北來三萬里,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北方有聖人出,當入主中原,定鼎天下呀!」

  眾人:「————」

  好好好,原以為上章書院前院長塗衡塗子敬請他們圍爐煮茶,清談時政,痛罵奸相,乃是因為對於時局不滿。

  結果根子竟然在這兒!

  終於露馬腳了吧?

  這分明是藉此機會,在給北朝國主造勢啊!

  人家還沒打到中都呢,就已經有大儒開始為北朝辯經了!

  就連出身都找好了!

  當然,這種狀況倒也正常。

  畢竟上京一戰,北國大勢已成,其影響力與日俱增,與之前妖魔北朝相比,當稱得上此一時彼一時;

  大雍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有不想跟它一起沉入海底滅亡的,準備提前跳船尋艘新船太正常不過了。

  不過,也未必沒有抱著爛木頭死不撒手之人。

  比如,見塗衡塗子敬吹捧北朝,便有人冷笑質問道:「塗子敬,枉你讀了大半輩子聖賢書,竟恬不知恥,吹捧敵國,怕是收了北朝不少銀子吧?」

  塗子敬拂須怒道:「老夫倒是想對方給我的銀子,只對方敢給,老夫就敢收。」

  「呵呵,你這無恥之徒終於承認了?」

  「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塗子敬站起身子,說道。

  「去年雍河水患,沿途受災百姓數百萬,我上章書院籌集紋銀七千六百四十五兩六錢四毫八厘,這筆錢老夫親自去採買的糧食,親自僱傭的牛車,親自帶人拉到了尋州和定州救災,沿途又得我上章書院出身的官吏和學子籌集糧食八千二百石,銀子六千八百四十五兩,這筆錢和糧食都花在了救治災民身上,有帳冊為證,沿途學子和地方官僚據,大雍見死不救,我上章書院砸鍋賣鐵,願盡綿薄。」

  塗子敬吹鬍子瞪眼:「眼下我上章書院窮的很,天朝要是給老夫銀子,老夫自然笑開顏,有何不好承認的?」

  「你?」

  「你什麼你?魯縉,據說你去一趟青樓,都是花費上百,你家的錢你自然願怎麼花怎麼花,不過,實在不行,老夫豁出去了,大不了陪你一晚上,賺取紋銀百兩,也好救治受災百姓,我塗子敬視財如命,就不知曉你魯縉意下如何?」

  「哈哈哈————」周邊人聽了,頓時一陣鬨笑。

  「你————言語粗鄙,臭不可聞,枉讀聖賢之書!」

  魯縉氣的下巴直抖動。

  他又沒有龍陽之好,就算是有龍陽之好,也去找有些姿色、皮膚順滑的年輕小廝,豈會找這枯瘦如柴、全身沒有多少肉的老頭子尋歡作樂?

  一想到那種畫面,魯縉都感覺有些作嘔,這貨絕對是故意噁心他的!

  魯縉只能避開此話題,卻揭塗子敬的短處。

  「塗子敬,朝廷待你不薄,你竟敢提北朝造勢,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朝廷待天下百姓何其薄也,朝廷莫非在造天下百姓之反乎?」

  「塗子敬「魯博文!」

  二人爭執不休,圍爐眾人趕忙上前勸解,結果二人吵著吵著,竟然口水狂噴,近身撕扯上來。

  「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啊!」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嘭—!」

  只聽一聲悶響,魯縉整個人倒飛出數米,摔在地上疼的直打滾。

  反而瘦瘦巴巴的塗子敬緩緩收起了一個拳術架子。

  「閣下若是聽不懂道理,老夫也略通拳腳!」

  畢竟,上章書院這麼多年來,弟子數千,走南闖北,極少有被土匪打劫的,這說明君子六藝中的武藝學的也是不錯的。

  啥?

  君子六藝中沒有武藝?

  那分明就是你學問不到家!

  就在圍爐煮茶亂成一團時,當即有學子一路小跑而來,老遠便高喊。

  「夫子!夫子!」

  塗子敬將修長的髮帶往後一撇,還撣了撣袖口上的塵灰,這才開口詢問。

  「何事如此驚慌?」

  「夫子,和、和拓汗國————」

  「打過來了?」

  「不————他們使節來中都了!」

  眾人聽了,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但塗子敬卻皺眉。

  片刻之後,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來的倒是時候。」

  「子敬兄,你的意思是?」

  「和拓怕是來聯雍抗北的。」

  不過,如今的局勢,就算是大雍一些人同意與和拓罷兵議和,聯手抗北,但底下勢必

  反對聲雲集。

  畢竟,妖魔化北朝才多久?

  大雍知曉北朝國號,滿打滿算也才兩個月,偏遠一點的百姓,甚至都未必知曉北朝的存在。

  因此,大雍就算是給北朝潑黑水,衣物的最外層都還沒浸進去呢。

  但和拓汗國不一樣。

  兩國打生打死二百多年,為累世之仇,尤其是三十年前的「圖倫之戰」,又丟掉了肅州以西之地的千里沃土,收回故土可是大雍的執念,朝廷文武對此倒也齊心。

  大雍百姓也視和拓為豺狼虎豹,和拓汗國在大雍百姓心裡,其印象早就已經根深蒂固,黑的不能再黑了,都快醃入味了。

  這種仇怨,又豈是一句罷兵議和,聯手抗北所能消弭的?

  眼下使節入京,多事之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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