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天朝人也未免太過道義了吧?
第306章 天朝人也未免太過道義了吧?
東京城,鴻臚寺南館室。
黎梳乃是羅歇國黎太后的親族,也是此次羅歇國出使天朝的使節。
羅歇國雖然不大,但國內政治也較為複雜,文武兩派,最開始並不願意讓他出使天朝,覺得應該派人去中都出使大雍。
畢竟,天朝之名也只是初聞,遠遠沒有大雍占據中原二百年的威名來的如雷貫耳,哪怕聽聞天朝覆滅了草原三大王庭,在偏居一隅的羅歇國,讓他們知曉三大王庭多強大,他們對此甚至都沒有什麼準確的概念。
他們甚至都沒見過草原。
在羅歇國眼裡,草原應該就是像樹林之下的一片草地一樣,哪裡會想到,草原野草瘋漲之時,沒過人馬,足有丈高,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人。
這種情況下,告訴他們百萬大軍灰飛煙滅,他們也只會覺得是誇張之言,畢竟,他們全國都有沒百萬人。
人無法理解認知之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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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黎梳此次出使天朝,即沒有稱臣文書,也沒有納貢的意思,只攜帶了一些羅歇國的「土特產」。
路費都是黎太后用嫁妝之中的一根金釵,讓他們在半路上換成路費。
與之相比,出使大雍的使者,帶的禮物可比黎梳帶的貴重的多了。
沒錯,羅歇國最後還是決定派遣了兩撥使節,一波來天朝,一波去大雍。
因此,黎梳內心對於此次出使,其實是不抱什麼希望的。
果然,來到天朝後,天朝對於羅歇國的請求置之不理。
黎梳覺得換成自己,自己也不會搭理這種無理的要求。
不過,從正月初八到了撫州,又輾轉來到了東京,沿途感受到了天朝的物產豐富,乃至萬里疆土,還有許多超出他認知之外的東西,這一切的一切,深深地震撼了黎梳!
因此,現在已經是二月初四了,他來天朝都已經快兩個月了,但黎梳絲毫沒有打算回羅歇國的意思,甚至還主動詢問天朝的鴻臚寺,他能不能入天朝的戶籍!
他不願意回去是有原因的。
羅歇國雖然是個王國,但全國只有十幾個城池,大部分城池也就是天朝或者大雍一個鎮的水平,國都稍稍好些,但也就是一個破舊的縣城。
再加上國內大多數人還以部落形式居住在一些島嶼之中,一個國家甚至有十幾種語言,而像他這種受過中原教化的人,在羅歇國已經是難得的人才了。
但哪怕是難得的人才,其吃穿用度,生活水準,也就是天朝一個鎮稍稍富裕些的富
農。
關鍵是,羅歇國還在打仗,已經十幾個「村」被介羅國攻破了,而整個羅歇國也就是天朝或者大雍稍大一點的一個「縣」的人口規模,這種薄弱的國力,能不能在介羅國的攻勢下保住都國家很難說,因此,黎梳不想回去當亡國奴。
羅歇國若是被滅國,介羅國肯定會將羅歇舊民當成奴隸的!
到時候,婚喪嫁娶、生兒育女都得被介羅國的貴族支配,他不願意回去當奴隸。
至於回去打仗,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沒有那個力挽狂瀾的能力。
得,還不如當個天朝小民吧,靠著懂得幾門語言的能力,說不定還能在東京混個家。
因此,這段時間,幾乎一大早,黎梳就常常出去找活計,畢竟,既然已經打算不回去了,那就不能再寫信要羅歇國寄錢了,羅歇國也不富裕,國內也未必會給他們,那錢還是太后自己掏的私房錢,而在天朝,他們生活在鴻臚寺安排的館室內居住也是要錢的。
吃穿、柴火、熱水等等用度,過得好點,一個月怎麼也得一兩五錢銀子,這可不是小錢了。
前兩天,靠著懂得東順語,給一家東順商人當「翻譯」,賺了三錢銀子,當時還覺得賺錢不難,可東京雖然為天下最勝之港,但東順商人再多也不可能多到天天都有人給他生意的地步,何況,人家也有懂得中原話的,這不,一連幾天,顆粒無收。
黎梳有點愁,回到鴻臚寺南館室,看到此行的副使鄭仁正在收拾東西。
嗯,沒錯,此地羅歇國派人出使,就他們倆。
「鄭仁,你是要回羅歇嗎?」
鄭仁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黎梳有些奇怪:「你不是說也要留下來嗎?」
鄭仁當初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
「銀子快花沒了。」
鴻臚寺南館室的餐食是一日一交,當然也可以月付,據說叫什麼「自助餐食」,可勤拿少取,且頓頓有肉,這也是黎梳願意呆在這裡的原因,在羅歇除了海魚之類的,可能獲取相對容易一點,但想要天天吃到別的肉,還是不容易的。
他姑姑黎太后,一天也只是一條蒸海魚加個雞蛋而已,當然,若是盤剝百姓,吏治苛刻,自然更過得更好些,羹奢侈寫,但他知曉,她姑姑也是愛民如子之人。
想到這裡,黎梳趕緊說。
「我最近賺了些銀子,還有點,我先借給你!」
鄭仁搖了搖頭,半晌才道。
「我想我阿娘了!」
黎梳聞言愣了一下。
腦袋仿佛被雷電劈了一下一般,豁然驚醒!
好久,他才「啪」的一聲,猛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黎梳?」鄭仁上前:「你幹什麼?」
「我————」黎梳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我也有阿娘啊,我————我混蛋,我被天朝的繁華迷住了眼,我————這件衣服,還是臨行前,阿娘親手為我縫綴的!我差點連我阿娘都忘記了!」
「我也一樣!」
一說到這裡,鄭仁也忍不住號啕大哭!
天朝太遠了!
他們這輩子,第一次離家這麼遠!
繁華過後,未嘗也沒有空虛之感,眼下驟然響起,卻猶如潮水般湧來。
好想家!
哭聲驚動了南館室的其它使節,一些人甚至好奇趴在門前詢問。
「嘿,兄台,你們怎麼了?」
「我想我阿娘了!」
「哦,我也想我阿娘,她是個美麗的姑娘,在海的那一邊!」
」
一看中原話就學的不怎麼樣的,旁邊還有人好心提醒著。
「呃,兄台,你阿娘美麗不美麗我不知道,但她老人家,應該不可能是個姑娘了。」
「為什麼?我阿娘為什麼不能是個姑娘?」
這?
這讓他怎麼解釋?
「你倆別在這姑不姑娘了!」旁邊有人提醒者:「羅歇國的使節,剛才鴻臚寺來人告知,讓各國使節去西朱雀門觀看斬首介羅國的國王和宗室,你倆知曉這個消息嗎?」
看斬首介羅國的國王和宗室?
黎梳和鄭仁愣了下,也顧不得哭了,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一股腦的沖了出去o
「謝謝啊,兄台!」
「嘿,他倆還謝咱呢!」
不過,等黎梳和鄭仁趕到西朱雀門時,只能看到一地的血跡,一些尚未來得及收斂的人頭,以及還尚未散開的使節和低聲嘀咕議論的東京百姓。
「嘿,介羅國的國王都說殺就殺!」
「說是冒犯了天威呢!」
「也是那啥羅的自作自受!」
「看那幫使節,一個個臉色煞白,這下都老實了吧?」
「剛才我還看到吐了好幾個呢!」
「你沒吐嗎?」
「我沒有啊!」
「那地上這是什麼?」
「我哪知道!」
「喂,別擠,都殺完了,擠什麼擠?」
「對不起,對不起!」
二人強擠進去。
「黎梳,這個!」鄭仁似乎發現了什麼,他指著一顆瞪大了眸子的人頭:「是屠滅巡州道的介羅國大將軍,阿羅敏————」
旁邊還看熱鬧沒散場的東京百姓,有人聽了,頓時忍不倒吸了口涼氣。
一個個眼睛死死盯著那人頭。
剛才明正典刑時,也沒聽說過這傢伙還是個大魔王,是個大劊子手啊,屠滅了一個道?那不得殺了幾百上千萬人吶,殺的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啊?
太恐怖了!
人屠啊!
「————就是他,屠滅了我巡州道全道百姓一千五百餘人!」
」
「等等!」
一名富態的老丈神色糾結問著:「雖然————可能,有點————呃,有些失禮,但老夫還是忍不住想問問,你確定是一千五百餘人,一千五?沒有萬?」
鄭仁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
「啪!」
老丈從竹筐里掏出一顆原本買來家用的雞蛋,猛地砸在了阿羅敏的腦袋上。
「你踏馬的真該死啊!」
跺了跺腳,老丈痛心疾首的轉身離去。
鄭仁看的目瞪口呆。
不是,這老丈怎麼比他們還激動?
「天————天朝人也未免太過道義了吧?」
黎梳也點了點頭。
「不愧是天朝上國!」
不遠處,穿著一身黑色袍服陳珂聽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那是道義嗎?
這年頭雞蛋可不便宜,他那個分明是八卦「空軍」了,氣的失了智!
「那你還要回羅歇嗎?」鄭仁還開口問著。
「回去。」頓了頓,黎梳還說道:「我要賺很多銀子,然後將我阿娘也接過來,在天朝安家,畢竟,天下沒有比天朝更安穩的地方了!」
「介羅國王都說抓就抓,說殺就殺,怕是大雍最巔峰時,也沒到這個威勢,我要是天朝人就好了,不過,我也去賺銀子,也將我娘接過來!」
「太后要是知曉介羅國王被天朝誅殺,定然會鬆了口氣的!」
「我們也終於可以回去了!」
看兩人離去,陳珂眯了眯眼睛:「是羅歇使節?」
來撫州,來東京的使節太多了,就連西疆諸國,都已經有不少人到了撫州,這些人都是鴻臚寺在處理,他當初也就是見了大雍、和拓、楚國三地的使節,其餘不少使節,他倒
是沒見過的。
身後同樣黑色袍服,女扮男裝的清沅點了點頭,並且信手拈來的背出了一些情報。
「前邊那人叫黎梳,後邊那人叫鄭仁,二人來撫州時,身上還有十二兩六錢銀子,但此時,他們身上剩下的銀子絕對不到三兩。」
陳珂:「————」
他沒問清沅是怎麼知曉的,因為這些使節來撫州時,自然要被軍情司過一遍,帶了什麼東西,被查過很正常。
咳咳,至於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嗯,可能是,這麼窮的使節,太少見了。
光聽銀子的數量,就絕對讓人印象深刻,因為有整有零。
「跟那邊說,他們二人回去時,船票就給他倆免了吧。」
「是,公子!」
清沅也不意外,畢竟,使節做到這份兒上,堪稱鳳毛麟角。
使節里不是沒有比羅歇更小的國家,但一個個來到天朝後,排場可不小,而且一路花錢如流水。
比如昌隆國,人口還不到十萬人,可使者團卻又二十餘人,且這兩個月花費已經快達到四百二十餘倆了,再加上給天朝朝貢的禮物,加起來起碼得有幾千兩了!
雖說對於天朝的經濟發展做出了一絲的貢獻,但對昌隆國來說,其負擔不算小了。
畢竟,他們國家一年國庫收人有沒有幾萬兩銀子都不好說,一個使者團,兩個月可能花掉了國庫年收入的十分之一,也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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