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第316章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天朝元年二月十二一大早,不少百姓都發現,整個東京城似乎都沉浸在一種嚴肅的氛圍里。
不僅街道上的守衛巡視更加密集,就連各大城門的盤查也變得更加嚴格。
偏偏這種嚴格的方向好似並不是怕人夾帶什麼違禁物品,而是針對於人,尤其是對於來自於北方的商人戶籍者更是詳查,就連東京港都有不少從登縣等地駛來的船隻被嚴令不准停靠碼頭,只能孤零零地停泊還東京灣的某個角落,被水師戰船遠遠看護著。
內城之中,防衛更是森嚴,雖說不上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但也幾乎隨處可見刀甲林立的身影,關鍵是,這些身材高大的身影不僅帶著面甲,裡面甚至還塞了棉絮製成的面罩!
太初殿內,群臣隊列規整,但卻神情嚴肅,陳珂站在御階之上,微微蹙眉。
這一切都源於不久前先後收到了兩份戰報。
二月十一,【白虎飛熊營】在姜禮的帶領下,攻克了閔州山南府府城以及隔壁的椒長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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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殿前鐵鷹銳士營】營將白匡胤也在同一日攻占了興泰、濉無二縣。
僅剩下的四片區域被攻占,標誌著整個閔州落入天朝之手。
這原本是好消息。
雖然戰報中夾雜著白匡胤坑了殺司馬氏全族的消息,但瑕不掩瑜,對於兩大主力營,乃至於那一萬安東軍的貢獻,陳珂還是看在眼裡的。
結果,就在陳珂和二郎等人談論白匡胤「重操舊業」之時,有緊急情報快速傳遞而來。
項春甚至不顧儀態,從宣德門幾乎是一路狂奔跑著來太初殿的!
「大王,北方有大疫之兆!」
陳珂聽了微微一愣,大疫?
他潛意識還以為是白匡胤「重操舊業」,坑殺戰俘從而引起了瘟疫。
看,這就是刻板印象在作怪!
但隨機才反應了過來,「大疫之兆」是在北方,而不是南邊的閔州!
北方?
陳珂趕緊揮手:「過來慢點說,到底怎麼回事?」
項春這才衝著陳珂微微一禮,然後快速說道。
「從二月初開始,軍情司第二行在研判地處於北方的商人們撰寫的地方和個人日誌時發現,齊城、唐源、蕪志、陵莊等地,風寒之症頻發,一些府縣甚至出現了郎中和藥物短缺的情況,從而引起了第二行的注意。
第二行梳理脈絡之後,立馬給處於當地的商人傳信,讓他們詳細收錄相關信息,並且加大對各地地方日誌的梳理規模,結果發現,不光上述等地,之前交戰頻繁的通川、霍陽、金中、出雲————
等府縣,皆是有跡可循,幾乎已經遍布晉、武、寰、莫、魏、魯六州不少區域,猶如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眼下尚隱於疫症之初!」
陳珂聽了,眉頭緊縮。
啥叫「大疫之兆」?
說白了,就是有可能發生瘟疫。
這玩意兒在古代誰不怕,除了他之外,誰能不能說百分之分抗住這東西,這要是爆發開來,一死一大片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事情,畢竟是個頭疼感冒就能要人命的時代。
當然了,王朝末年出現瘟疫的概率太大了,而且危害極重。
因為這個時間段,正處於朝政混亂,民生凋敝,戰亂地區流離失所,糧食和衣物短缺,造成人吃不飽穿不暖,自然免疫力低下,外加衛生環境崩壞,醫療廢弛,若是還有大量屍體沒人處理,那不發生瘟疫才怪。
陳珂其實早就有過這方面的料想,畢竟,去年天下大旱,許多地方顆粒無收,今年北方戰事又頻發,再加上現在冬春季節交匯,晝夜溫差變化極大,一切瘟疫的要素幾乎都趕在一起了。
因此,對於交戰的重點,如晉、武、雲、寰、莫五州,陳珂其實早就已經叮囑了東路軍和西路軍兩路大軍注意防疫,但魏、魯二州是怎麼回事?
這兩地目前也不再交戰區啊!
陳珂問了項春,項春表示他也不知道,然後陳珂叫來的項冬這位太醫院的掌門人。
研發藥物成迷的項冬來了太初殿,聽了此事後,立馬讓項春將所有商人撰寫的地方和個人日誌取來,項冬則在大王的受意下,召集了太醫院眾多醫師,開始集中梳理日誌中所記載的相關狀況。
「晉、武、寰、莫四州各地之人,其初始徵兆大多為憎寒壯熱、頭痛骨節煩疼,且口燥不
渴————有地疫邪易犯肺經,所以患痛還常出現咳嗽、氣喘、鼻塞等肺氣失宣之症————疫邪郁久化熱,則有高熱、汗出、舌紅苔黃等表現————倒下疑似為風寒疫之症!」
「魏、魯二州者,初起往往先憎寒而後發熱,接著晝夜持續發之,日晡時加劇,並伴有頭疼身痛之症,且脈象不浮不沉而數————嚴重者,身發黑斑,腋下起核,腫痛如石,不日潰爛,且有高熱寒戰,咳血不止之象————這————」
項冬抬頭,白皙地俏臉滿是凝重之色:「倒像是鼠患引起的疫症!」
聽項冬如此說,項春翻看日誌,也才查到一事。
「大王,去年雲河下游泛濫,魏、魯二州一些府縣的確有鼠患發生,至今未絕,陵莊等地的衙門甚至發布了捕鼠文書。」
陳珂聽了,目光看向了掛在大殿的輿圖。
魏、魯二州以亂戰時期的古國為名,其地勢一字排開,魯上魏下,其狀猶如陰陽魚貼合,其西北臨雲州,東部臨江州,南邊則以雲河為界,與懷、陽二州隔河相望。
北邊與上京之間則隔著寰州。
而眼下,天朝兩路大軍同時南下,已經占據了廖州、上京、武州全境、靠海的黃州也快了,黃州全境也只有靠近江州的蕪志府還尚未完全攻克,但多說三五天,少數兩三天,黃州蕪志府被克也就在這幾天之內的事情。
其餘者,晉州、莫州、寰州三州打下了一大半。
這三州之南,再加加上黃州之南,那就是犄靠雲河的雲州、魏州、魯州、江州四州,統稱為雲河四州。
其中靠海的江州一般不視為隸屬於北方,哪怕大雍立國之初時也不歸上京道管,因為它向來被視為東京道的基本盤之一。
這就是雲河以北各州的基本情況,而廣義的北方,一般也是指著雲河以北。
當然,南邊的天京道諸州,也覺得中都附近的中京道八個州同樣也算是北方,最南邊號稱天涯海角的角州覺得天京道諸州同樣也是北方,反正只要你在我北邊你就是北方,其實也沒啥毛病。
反而西京道和東京道附近的州爭議不大,反而一個東一個西。
言歸正傳,眼下雲河四州與天朝兩路大軍並無戰事,還沒打到那邊,哪怕想要施加影響力,都是鞭長莫及。
陳珂看著輿圖皺了皺眉,半晌才問著。
「你們覺得,這大疫之兆多久會爆發?」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因為這東西真不好說,只有項冬想了想,才說道:「大王,其爆發速度,一般與軍隊行軍、商旅過客、難民遷徒的速度有關,疫症由人和其近身之物攜帶,主要看這些人何時走出疫症頻發之地,途徑多遠!」
陳珂聽了,大概有數了。
他又問道:「之前太醫院領銜醫藥局乃至各大醫館,研製與囤積藥物,如今可有所成效?」
既然預料到,統一天下的進城中可能會有瘟疫發生,自然不可能不早做準備,項冬這幾個月死磕太醫院,不乏在統籌醫療方面的預防工作,籌備可能要應對的一些病疫問題。
因此她拱手道。
「回大王,眼下各大村莊種植之藥物,大多已入醫藥局藥庫之中,其中製成的防疫丸,越有六百餘萬丸,防患於未然尚可,但若是疫病在北方大規模爆發,就算是以醫藥局藥庫之儲蓄,也力有未逮!
而且,一些治療之藥物,也要親赴疫地,親自診治,方可知曉是否有所成效!」
這個是必然的,畢竟,整個北方有數千萬人口,若是大規模爆發,哪裡能有那麼多的郎中和藥物?
但好在,古代通行不便,就算是疫病傳播,其速度也是因人之行進而異,且目前疫症尚局限於幾地之中,並未大規模傳遞,只要及時控制住疫地之區,將其提前阻斷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不過,晉、武、寰、莫四州疫地之區,其境內皆有天朝士卒,哪怕尚未打下之所,只要陳珂傳書,也可作為接下來攻擊的重點,起碼先控制起來再說。
北方其餘好搞一些,但魏、魯二州,天朝大軍鞭長莫及,難不成要通知二州,讓二州自救?
別說眼下雙方處於敵對,就算是二州刺史聽從天朝所言,當即整頓全州,應對陵莊等地的鼠患之疫,捕鼠滅疫,陳珂也信不著他們。
因為以古代衙門的組織能力,等二州反應過來,陵莊等地的鼠患之疫說不定擴撒到哪裡去了。
想了想,陳珂在太初殿渡步,然後一連下了幾道命令。
「給撫州的司馬仲謀傳信,讓其對北疆、安東、黑水以北草原等地進行摸排,務必要杜絕可能發生在我天朝這幾地境內可能發生的疫病!」
這只是防患於未然,畢竟,這幾處天朝的基本盤眼下食物充足、各地百姓的營養也相對均衡,衣食住行,環境衛生,乃至城池保障方面,幾乎冠絕天下,防範疫病與組織能力是極高的,因此並不用太擔心那邊的情況。
但終歸是讓對方小心謹慎為好!
「再給上京的大郎傳信,讓其統籌北方所有戰區的內政軍事,詳加盤查可能發生疫區之地,對已經發生疫病的區域進行隔斷,並且將之前標註的幾個重點區域作為接下來大軍攻擊的重點,務必要將其控制在我軍手上,避免出現天災變人禍的情況。」
畢竟,若是遇到一些喪心病狂者,為了阻擋我軍攻勢,將疫者屍體以投石車投送而來,故意擴大疫病區域,這種事情不是沒有可能發生,因為提出這個策略的人都不止一個了。
「天朝士卒在與其接觸的過程中,也勢必要按照醫藥局編寫的行為手冊照例施行,率先服用防疫丸,讓水師這段時間暫緩其它事物,優先將包括防疫丸在內的相關物資乃至於軍醫郎中運送到北方戰區的疫地之中。」
「命秀才處統籌兼顧,組織糧草等方面的救濟工作,順便也對東京,乃至閔州、許州等地進行摸排!」
想了想,陳珂還是信不過魏、魯二州的防治水準,所以,還不如自己來。
「從安東水師抽調五千猛士,再調【百保營】來,與寡人一同去陵莊等地。」
眾人聽了,一個個瞪大眸子。
「大王,不可以身犯險啊!」
犯險?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
眾人:「————」
哦,差點忘了!
我家大王天下無敵,百毒不侵,金剛不壞,那可是能將砒霜當白糖吃的主!
瘟疫?
大王要是變態一些,將其當糖豆吃,能將瘟疫連通得了瘟疫的人吃成珍惜動物和病症!
不過,大王啊大王,您跑到魏、魯二州,幫其治下之民防疫,您考慮過魏、魯二州刺史,乃至地方官員的感受了嗎?
這就好像大王闖入別人家中,指著對方的鼻子曰:汝妻汝子有疾矣,吾不信汝,特來相顧,汝勿多言!
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怪不得大王要帶這麼多人,大概是大王也也知曉,此舉頗為招恨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