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仙橋大仙,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第318章 仙橋大仙,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章陵渡是牟山與門嶺交匯壓迫雲河,致使河道在北岸轉折形成的一處天然渡口,為雲河下游水流相對平緩、也是許州和江州之間距離相對較近的一片區域。

  往日裡,章陵渡向來都是兩州之間溝通交流的重要「橋樑」。

  嗯,之前「橋樑」只是比喻。

  但從今天開始,它竟然變成真的了!

  

  已時初,一座「仙橋」突兀地出現在雲河之上。

  在此之前,河邊的許多人都只是在做些他們原本應該幹的事情。

  斥候沿著河岸到處巡視,巡查岸邊有沒有敵軍小股部隊渡河的痕跡;大批軍卒甲冑披身,刀槍如林鎮守著渡口,防備著南邊許州隨時可能蔓延過來的戰事;

  批驗所檢驗著一些過往商賈所攜帶的茶引鹽引,這些人大多都是關係戶,專門運輸緊要的物資,裡面說不定還藏匿著什麼違禁品,而且為了賺錢甚至都不怕死,敢往戰亂之地里鑽;課稅司檢查著船主呈交的船單和貨單,然後進行核查和估價,並且快速計算稅額,納稅出票後查驗放行,過程中自然要收些「潤喉費」。

  漁民劃著名小漁船,冒險在河中捕撈魚獲,哪怕衙門已經明令禁止,如今北朝興兵在即,隨手可能攻入江州,因此對雲河下游進行管制,但依然有迫於生計者,偷偷摸摸將小漁船從岸邊的蘆葦盪里推出來,然後在靠近荒草過人的區域中,隱匿捕魚。

  當然,若是江州水師還在的話,大多數還是不敢冒險的,因為隨時可能遇到江州水師的巡船,但年初江州水師被北朝水師全殲之後,雲河水面上就已經沒有什麼大型的水上力量了,搞得江州方面不得不徵調商船、乃至小型漁船充用,像之前運輸援軍去許州就是靠著這些船隻一艘艘運輸過去

  的。

  這導致附近村落,不少賴以為生的船家,其漁船皆被江州軍拖走,倖存者寥寥。

  但無論是藏匿漁船,還是偷偷下雲河捕魚,被抓住後下大獄是可以預見的事情,若是遇到脾氣暴躁的軍爺,當場抽刀砍了也沒有人會為了幾個漁夫說什麼話。

  整個章陵渡還是那樣一成不變,只有戰爭的陰影逐漸籠罩過來。

  直到,運河上出現了一座「仙橋」。

  躲在蘆葦盪里的漁夫老翁,忍不住用粗糙厚實、且布滿痕跡的大手揉了揉眼帘,他瞪大了眸子,口水蔓延至潔白的鬍鬚,卻依舊不知所覺!

  「橋————橋————天上的橋啊!」

  一隊巡至岸邊的斥候剛剛翻身下馬,從馬背上取下水囊,準備喝口水休息一下,但囊塞剛剛拔出來,發出「啵」的一聲,還沒等他舉起手,便聽到耳旁顫抖且急促的喊聲。

  「隊隊隊————隊主,快————快看!」

  隊主循聲望去,見一道「仙橋」橫貫雲端,頓時忍不住瞳孔收縮,呆立當場。

  就連水囊應聲而落也全然不覺,知道咕咕水聲打濕了他的硬皮靴!

  那隊主才發出一句「臥槽

  渡口的胥吏正在檢驗貨物,目還在角落處與頗有關係的貨主拉扯,畢竟,沒有關係貨物也拉不到這裡,也不可能開出貨碟,裡面可有不少東西都是管制物資。

  「大人,潤潤喉!潤潤喉!」

  小小的荷包拼命地往胥吏的手裡塞,胥吏一邊擺手拒絕,一邊撐起了袖口,但最後荷包還是進了袖口之內。

  還忍不住長嘆一聲。

  「你、你這是在陷我於不義啊?」

  但目光看向貨主,卻看到對方瞪大了眸子,仿佛見了鬼一樣看著自己的身後。

  胥吏納悶,忍不住蹙眉,但回頭一望。

  「這這這這————」嘴巴都開始發瓢了!

  駐守在章陵渡的軍隊也出現了陣陣騷亂,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只是為了搶奪一個更好觀看的角度,一個個目光鑿鑿的看向那隱秘在「雲霧」之中的「仙橋」,滿是驚嘆!

  這輩子見都沒見過啊這麼大的橋啊!

  出現在雲河上的橋,那不是「仙橋」是什麼?

  人力可能及呼?

  軍卒的亂象引起了校尉的彈壓,但當一些中下層軍官看到此事後,意識到了不妥,立馬層層上

  報。

  不久後,江州衛大將軍,下都督盧洮親自騎馬趕到了「仙橋」的一端,並且立刻下令讓軍卒將「仙橋」封起來,不准任何人接觸。

  「去,派人上去看看,到底是真橋,還是蜃景!活著回來者,賞銀五兩!」

  這個時候,沿海諸州其實還是偶爾能看到海市蜃樓的,史書上都有所描繪,「海旁蜃氣象樓台,廣野氣成宮闕然」。

  而古人誤認這種現象,其實都是傳說中的大蛤(蜃)吐氣形成的樓台景象,因此,許多人其實是不怎麼敢去上橋的,怕被隱藏在雲霧之中的大蛤一口吞掉。

  但盧洮後來將賞銀提高到了二十兩,最終,有不怕死的主動請纓,然後小心翼翼入了「仙橋」,直至身體隱沒在氤氳的霧氣之中。

  無數人在橋頭翹首以盼,直到霧氣變淡了些,時間也一點點的過去,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左右,焦急的人群,終於看到那折返的身影。

  「胡霄?」

  有人呼喚著那名不怕死之人的名字。

  「是我!」

  胡霄氣喘吁吁,來到盧洮面前納頭就拜。

  「稟都督,卑職發現那仙橋之寬不下十丈,且風浪不能摧其堅,離河面約有二十丈,宛在雲

  端,且卑職跑了近十里,卻依舊不見仙橋之頭,那盡頭怕是在雲河的另一端!」

  好消息,那仙橋是真的!

  莫非是蒼天賜福?

  憐惜百姓渡河之苦,因此降下一條仙橋,以造福蒼生?

  不然如何解釋?

  「天憐我大雍呼?」

  但緊接著,盧洮卻是臉色瞬間一變。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壞處。

  作為領兵大將,專門駐紮在章陵渡應對南邊許州戰事的下都督盧洮十分清楚,這仙橋百姓過的,北朝軍卒同樣過的,萬一對方順橋而來,那這所謂的雲河天險,豈不是成了擺設?

  在仙橋之頭來回度步,親自丈量仙橋,甚至忍不住用粗糙的大手撫摸那宛若漢白玉般的橋體欄杆。

  要仙橋還是要大雍?

  最終,盧洮咬了咬牙。

  「來人,去尋錘子、斧頭、錐子等物,將此橋給本都督錘爛!」

  「都督不可啊!」

  「將軍,莫要褻瀆神跡,以免引來天罰!」

  「都督,此橋憑空而現,必有大神通者做法,若是貿然毀之,恐遭不測,都督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面對幾名心腹將領、乃至都督府長史的勸解,盧洮固執已見,甚至還下了嚴令。

  「不尊此令者,以軍法嚴處!」

  結果盧洮返回章陵渡,等了半個時辰都沒見有人砸橋,他疑惑的帶著親衛部曲折返而來,卻讓他看到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附近大量百姓,竟然聯袂而來,攜香帶火,執谷捧爐,還有大戶宰殺豬羊,敲鑼打鼓的抬到了仙橋一側,光明正大的參拜祭祀!

  香火裊裊,與逐漸散去的霧氣瀰漫在一起,到真還有那麼幾分神叨叨的意味!

  而且,見不少軍卒手持鐵錘、鐵杵等物,卻站在百姓一旁,好奇目視,仿佛忘了其搗毀仙橋之令,盧洮當即大怒。

  上去一腳踹翻火盆,砸壞香爐,踢翻貢品,盧洮大聲咒罵。

  「來人,將百姓驅散,再敢圍觀者,捉拿下獄。」

  「許倉,你親自帶人去砸橋!」

  許倉聽了,面帶苦笑,這種沾染神仙因果,且犯忌諱的事情,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介入,都需

  要不小的勇氣。

  一句禍及子孫,不少人都得思量思量,尤其是,這仙橋憑空出現,可是不少人親眼目睹的!

  一邊是軍紀法度,一邊是仙凡因果,這該如何是好?

  見許倉猶豫,盧洮怒氣勃發!

  「左岢,你去!」

  「都督————」

  左岢雙手攥拳,都督要是讓他砍人,哪怕是跳河,他二話都不說,但是砸橋嘛!

  呃,能不能換個?

  「高河「常吉盧洮點名,眾人垂首低眸。

  嗯,主要是第一個抗住了壓力,要是第一個扛不住,被逼著去砸橋,都督再讓他們去,那就更難辦了。

  「好好好!你們都怕被鬼神所累?」

  說實話,戰場上,一些將軍校尉之流,還未必都是怕死之人,因為許多人都認為,大不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但若是得罪鬼神,還有沒有十八年後,那就不好說了!

  古代,鬼神之說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就算是洪災乾旱,往往也會被認為是蒼天怪罪人間,是天子帝王失德於天下。

  一些注重影響的天子說不定都要下罪己詔,去安撫蒼天,去安撫臣民,他們一群糙漢子,難道比天子還牛不成?

  見眾人躊躇,盧洮差點氣瘋了,他親自奪過一名軍卒手中的鐵錘,然後帶著親信部曲,上橋猛擊之。

  「老子才不怕鬼神!」

  「嘭!」

  火星四濺!

  結果仙橋屁事沒有,反而震的他虎口崩裂,氣血翻湧。

  不遠處,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快看,仙橋不壞,仙橋不壞呀!」

  「仙橋大仙顯靈了!小民李老栓,參見仙橋大仙!」

  整個大橋一端,百姓跪地,黑壓壓的一片。

  一些軍卒見了,下意識膝蓋微彎,結果被自家上司看在眼裡。

  「咳咳!」

  還眨了眨眼睛。

  仿佛在說,都督正在氣頭上,別火上澆油!

  盧洮何止在氣頭上,一座憑空出現的橋,竟然讓手下接連「叛變」,這對於他這個都督的威信,何止是一種巨大的打擊。

  何況,眼下可是籠罩在戰爭陰雲的特殊時期,這怎麼成?

  盧洮有些不信邪,結果,他帶了數百親衛部曲,砸了半晌,那橋竟紋絲不動,連快青石都沒砸碎,一個凹點都沒有出現!

  邪了大門了!

  就在盧洮氣喘吁吁,一眾部曲也是累得不行之時,霧氣漸散的大橋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踏踏踏踏踏踏————」

  密集至極!

  眾人微微愣了一下,所有人目光忘了過去,盧洮也看了過去。

  然後,便看到了一片耀眼的金光。

  ,好閃!

  【北府營】全身金甲,跟滿城盡帶黃金甲似的,再加上一些太陽光的折射,那陣陣金光燦燦,晃得不少人睜不開眼睛。

  「天————天神下凡了?」

  橋邊有人高呼!

  盧洮回神,似乎反應了過來,他頓時張開大嘴。

  「敵————」

  然後,狂風呼嘯,灌入其口。

  盧洮身子搖晃,但還沒等他戰穩,便感覺眼前一花。

  「噗嗤」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噴濺!

  整個橋頭瞬間一片死寂!

  直到狂風拂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身旁快速略過,眾人才回過神。

  「那大官死了!」

  「仙橋大仙顯靈了!」

  「完了吧,攔著你不信,這下被天誅了吧!」李老栓顫顫巍巍地呢喃著。

  隨即,【北府營】一路沖至橋頭,卻發現,橋對面根本沒有什麼太大的抵抗,一個個竟然扔下兵器,跪地呢喃。

  「恭迎仙橋大仙!」

  「仙橋大仙,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謝裕:「————」

  大王,快來看啊,您又成仙橋大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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