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戶 名門 望族,三六九等矣
第319章 大戶 名門 望族,三六九等矣
從二月初,魏州鎮陽府與濱河府的驛道上,幾乎每隔數十里,就有一隊軍卒攔路設卡。
一則防範人員流動,二則杜絕裡面可能存在北朝細作。
攔路設卡的軍卒刀甲林立,裡面甚至配有弩手。
若有行人通過,則會有軍卒負責攔停後問明對方身份、其出行目的、還要核對路引過所,甚至還要搜查行禮。
如攜帶的行禮多了,或者夾帶了貨物,還要提供貨碟,貨碟上也要標註貨物多少、價值幾何、
運往何處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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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便會被當場拿下!
「隊主!」
一名軍卒拿來這行人的戶帖和路引。
隊主坐在大樹下,正吃著一小碟蠶豆,見軍卒過來,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了?」
那軍卒解釋,原來,這隊人一副行商打扮,但車上裝的不是貨物,反而是一些金銀、器皿、綢緞、布匹、茶葉、糧食乃至各種生活零碎。
隊主聽了了又問。
「沒有貨碟?」
那軍卒搖頭。
「沒有符牌?」
軍卒又搖頭。
「已經問了,沒有。」
隊主就有數了。
大概就是一北方土財主,聽說北朝南下,驚惶失策,在調動了大部分能帶走的財物後,一路背井離鄉準備度過雲河去中都乃至南方的。
但是,古代豈是你想要遷徙,就能遷徙的?
所謂行商,也只是幌子罷了。
又拿來戶帖一對照,上面果然是寫的是寰州、崇山府、睢平縣。
嗯,根據近日的一些消息來看,崇山府已經北朝占據了,因此,這位土財主是來自「敵占區」!
隊主親自上前點驗了一番隨車物品,這隊人還真有點家底,當然,沒點家底兒的根本跑不到這裡來,別說出寰州,能出府都算是有點關係的。
但也就是有點而已。
因為對方沒有貨碟,能出州的貨碟,需要州一級的戶曹用印,如今北方大戰連天,算是戰時管制區,因此還需要州一級的都督府、或衛大將軍府的戶曹用印。
二者雖都是戶曹,但側重不同,一主戶籍、過所、稅賦徵收之事,令一主戰區糧草籌備、民夫徵調、乃至資源調度。
因此,一個土財主,連貨碟都辦不出來,關係自然也不怎麼樣!
像這種人,隊主最近遇到不少,他們在本地的縣城或許吃的開,也經營了不少關係,在縣城幾乎是如魚得水,但離開縣城那就不行了,猶如魚兒離水,幾成粘板之魚肉。
土財主、關係不硬、背井離鄉、還是從寰州跑到魏州來的!
那不就是粘板上的魚肉嗎?
而且,最近魏州衙門發文到各地,嚴令各地嚴查北朝奸細,凡從北方淪陷區來魏州者,手續不全者,夾帶違禁物品者,可先行拿下,然後押送官府刑訊審問,查明真相後再行定罪。
對方路引描述他們是經商的(明顯是縣城打點關係辦的),但沒有貨物,所攜帶的財物和物品數量又多,明顯超出了其中界限,卻又沒貨碟(州城沒關係或辦不下來),因此有非法遷徙之嫌(遷徒需向官府申請,無批准離鄉逃難會被處罰)。
那麼,拿下對方,於公,合乎法度。
於私,那就不能宣之於口了。
畢竟,進了衙門,還能想著完好無損的出去?
「來人,拿下!」
那伙人明顯也知曉,進了外地的衙門,那就別出來了,別說家產被罰沒,被隨便安個北碟的罪名,殺了,乃至充軍都有可能。
畢竟,這裡不是睢平縣,而是魏州!
平日裡在睢平縣可以作威作福,但到了魏州沒有絲毫根基,一個小小的隊主都能拿捏他們!
這些人還想反抗,但被長槍指著,被弩手瞄準,大部分不得不束手就擒,有不甘心者,咬牙朝著驛道一側逃竄,結果「嗖」地一聲,兩支箭矢飛出,一箭射偏,一箭射中了大腿,那人當即跌倒在田梗上,幾名軍卒上前,將他按住,甚至還有人故意去撥動那箭矢,鮮血從傷口溢出,引得這人慘叫連連。
幾名軍卒哈哈大笑,又將其臉頰按在土裡,直到對方不在掙扎,這才將對方拎起。
「咦?死了?」
伸手在鼻翼下探了探,又摸了下脈搏。
「,沒氣了!」
有人去稟告隊主,那隊主擺了擺手,也不在意。
「依《雍律》,捕亡律,罪者拒捕,捕者隨發矢斃之,現已勘驗犯身,偽過所、違禁物證封存,回請予上官查勘驗,備案存查!」
「諾!」
至於是被箭矢射死的,還是被按在土裡悶死的,不重要。
拿下這波土財主,讓人帶回濱河府,不久後,又有一隊人路過此卡。
對方有路引、過所、貨碟,手續齊全,其攜帶物品點驗也正常,但軍卒就是扣著對方不放。
這戶人家勉強算是大戶人家,畢竟等在這個時候辦下貨碟,說明在寰州的關係還是有的,比之前那土財主強上不止一籌!
但軍卒依舊振振有詞道。
「某等詳查北國細作,未免北人混入,查的嚴格些,此乃州刺史府下達的公務,某等不敢疏忽!」
這大戶人家聽了,氣的牙痒痒。
這也是古代大戶人家,非不必要,不願意離鄉背井遷徒的原因。
在本地府縣,他們算得上地方豪強,但離開原籍,沒有經營了好幾代的關係,沒了大片土地,沒了產業,就像是一頭沒了牙齒和利爪的老虎。
想要換個地方站穩腳跟,那是相當不容易,因為別的地方也有經營了好幾代關係的地方豪強。
強如雲州燕家的家主燕洵,準備將燕家一部分產業遷到中都去,同樣也得在中都到處拜碼頭,也得付出其它方面的利益。
畢竟,一個地方「肉」就這麼多,若是突然來了一個搶「肉」吃的,那老牌的「坐地戶」吃什麼?
因此,這家大戶人家清楚的知曉,這隊軍卒敢攔路為難他們,不光是因為他們是外地人,對方有恃無恐,還因為這些軍卒背後,有本地「坐地戶」在支持著他們這麼幹。
從路引能知曉這些人遷徙的目的地,本地「坐地戶」能獲取第一手信息,知曉對方是否會在本地逗留乃至紮根。
同時也能掂量對方的人脈,畢竟,一個隊主就能難為的「大戶人家」,大概也不是什麼真正的「大戶」,有些不俗人脈的早就掏出關係了,能被一個小隊主卡住?
這也算是在設門檻!
畢竟,「大戶人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這個世界就這樣,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這家所謂的「大戶人家」最終也只能出錢打點下這隊軍卒,隨後才被放行離去。
還有軍卒撇撇嘴。
「早這麼著不久好了?」
就一句話,氣的那「大戶人家」一夜都沒睡著覺。
大概是覺得,虎落平陽被犬欺了吧!
結果「大戶人家」剛走不久,就又來一隊,但這隊人遠遠望去,才是真正的大戶。
十幾輛馬車,還有騎士護持,人員規模大概在百人左右。
就連小隊主見了,連忙都從大樹下站起身子,整理了下甲冑,然後主動迎了上去。
「尊駕且慢!」
隊主剛攔住對方,對面一名騎士當即騎馬而來,然後亮出了一塊方形的「符牌」。
隊主恭請接過驗證,象牙材質,邊緣鎏金,背部暗刻雲紋,右上角有朱紅官印,寸許,上有「尚書省司門司印」和「上京留守印」,上欄有姓名「趙奢」,籍貫「寰州城」,官職「員外散騎侍郎」,中欄還有通行範圍、有效期、乃至相關編號,右下角還有小字特殊提醒「沿途驗符放行,不得留難」等字樣。
隊主見了,別說驗證戶帖路引什麼的了,連行禮都不敢查,直接命人挪開拒馬,並且雙手將「符牌」躬身遞給對方。
「大人,請!」
對方面無表情的接過「符牌」,這才讓隊伍再次啟程。
直到對方遠去,那隊主才微微鬆了口氣。
因為這種人,就算是他背後的「東家」也惹不起。
這也是為什麼只要來人,除了戶帖、路引、貨碟等手續之外,他還會問對方有沒有「符牌」的原因。
有「符牌」的都不好惹啊!
尤其是剛剛走的這個姓趙的,明顯是「符牌」等級中較高的一種,一是材質為象牙,二是對方朱紅官印可是「尚書省司門司印」和「上京留守印」,而尋常「符牌」之印大多都是州刺史或者是州衛大將軍、都督之印。
還有對方的官職,「員外散騎侍郎」,其官兒並不大,通常為七品官,且還是虛銜,沒有什麼實際權力。
是個閒職,不光不用赴任,甚至都不用去衙門點卯,就是給個官兒彰顯身份。
但在大雍,這一職位通常都是有望族和高門子弟充任,用來彰顯對方身份清貴的!
用來告訴別人這傢伙很牛逼,乃是名門望族,最好不要惹他!
哪怕在戰爭時期,對方也擁有一些無障礙通行權。
權貴們特權階級的體現!
這才是真正的「高門大戶」!
見對方離去,軍卒還忍不住詢問。
「隊主,這夥人是什麼人?排場這麼大,竟然連隨行物品都不用查?」
隊主瞥了他一眼:「別多事!」
但想了想,他還是提筆潦草的寫了一封信,並且派人快馬加鞭送到濱河府。
不久後,濱河府知府事蔡藁收到了信件,看了裡面的內容後,喃喃自語。
「寰州趙氏都逃了?看來寰州真是要丟了!」
錄事參軍阮峙聽了,忍不住詢問道。
「大人,寰州趙氏畢竟為世家望族,明面上就還有一位寧州刺史,一位太僕寺卿,暗地裡門生故吏更不知有多少,如今寰州趙氏子弟路過濱河,我等不知還好,如今知曉了,不好得罪!」
蔡藁聽了,也覺得有理。
眼下眼瞅著北方大勢已去,即將淪陷於北朝鐵蹄之下,他也在謀求著調往中京道或西京道某州為官,反正離開北方就行。
這個節骨眼上,那位寰州趙氏子弟一路南下,嗯,就像那句古話,路上誰送禮了記不清,但誰沒送那可是記憶猶新。
對方若是回到中都,湊巧和趙家的門生嘀咕幾句,說濱河地方官不太行啊,說不定就能壞了他的好事。
這種高門子弟成事未必足,但敗事一定有餘!
「這樣,你代我去城門處迎接一下,對方若是進了濱河城,那就以我的名義宴請對方去松鶴樓,要是不進濱河城,那就算了!」
「卑職知曉!」
錄事參軍阮峙等到了下午,也沒有在城門處等到那支車隊。
「難不成是從其它城門入了城?或者是沒在濱河城逗留的意思?」
阮峙皺著眉,派出了一些人手去打探,結果反饋回來的消息,讓他瞳孔收縮。
「快,去將人追回來!」
「大人,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也要去追!快去!」
阮峙自己也翻身上馬,趕緊回府衙門向蔡藁匯報。
「大人,不好了,那寰州趙氏子弟,竟繞道去了陵莊縣!」
「什麼?」
蔡藁眼睛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