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他寰州趙氏能游過去,算他厲害!
第320章 他寰州趙氏能游過去,算他厲害!
對於陵莊縣發生瘟疫之事,濱河府並非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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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莊縣南面靠著雲河,有著著名的溪凌村渡口,東西兩側加上北方,被溪山呈弧形包裹著,乃是處於山河交界處的一小塊平原地帶,其與北邊只有一道山口與外界連通,往日裡也是雲河兩端的重要交通線之一。
但去年夏,雲河泛濫,陵莊縣附近附近幾地被淹,陵莊的溪凌村渡口被沖爛,甚至引起了溪山局部出現山崩。
百姓受災嚴重,糧食顆粒無收,災民遍地。
地方官收到消息也是面面相覷,不發一言。
按理說,應該賑災了。
但要怎麼賑?
因為那個時候,朝廷新增稅種已經多達三百七十六種了,濱河府連稅都收不上來,境內十三縣,有兩個縣還引發了騷亂,有人攜民造反。
周邊山溝溝里,到處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化民為賊,一個個占山為王開始打家劫舍,濱河府也派兵治梳理過,但收效甚微,直到現在,其境內依然還有大大小小山匪數十處!
再加上州府糧倉為了保障西京道和天京道兩地的戰事,早就已經被抽調一空了,魏州城米價二兩一石,濱河府米價甚至已經達到了二兩半銀子一石,要錢沒錢,要糧食沒糧食,如何來賑災?
管朝廷要?
它要有錢就不會到處加稅了。
那時候是大雍是軍糧優先,幾乎將全國有限的資源,全部調轉到了兩京戰事之中。
何況,整個去年,大雍無論是戰亂、起義、各地自立、平叛等舉動,那是數不勝數。
還有北方九個州有八個處於大旱的狀況;南方十個州有六州處於水患,關鍵受災較輕或者未曾受災的州還都被黃泉道占據了,等同消耗了大雍的不少國力;西京道的八個州本來就處於地廣人稀的區域中,去年更是蝗蟲鋪天蓋地,還與和拓汗國鏖戰大西北,其境地可想而知。
中都八州之一的嗣州還發生了地龍翻身(大地震),受災人口上百萬:雍河也泛濫成災,尋州、
定州沿途受災百姓數百萬————等等等等!
因此,指望著朝廷賑災,別想了,根本指望不住啊!
而且,你上報朝廷,它還能發文斥責你治災不利!
蔡藁只能上報給州刺史袁農,後者派長史汪儀來了一趟濱河府,那天夜裡,又是宴請,又是送禮打點,晚上又塞了個美人兒服侍。
第二天一大早,汪儀暗示了蔡藁幾句,隨後便拍拍屁股走了!
他走了?
嗯,州刺史也管不了,你濱河府的地盤,你自己處理,州衙門方面,頂多幫你不向著上邊上報口得,上行下效,蔡藁只能湊了十車糧食,一車一石,拉倒了陵莊,並且,一邊派兵曹江祁派封
鎖溪山口,從而阻止災民外溢,一邊派人錄事參軍阮峙警告陵莊縣令夏應延,陵莊若是出了事情,本府拿你是問!
夏應延看著十車,攏共十石糧食都愣了!
這他媽什麼世道,十石糧食當一萬石用啊?
好好好,只要結果,不要過程是吧?
都當本縣是神仙是吧?
來人,清堅壁野,關閉城門,給本縣全縣管制!
災民知曉這個消息都愣住了!
不是,拿我們當異族對待啊?
就這樣,從去年夏,到了今年初,陵莊災難靠著野菜、樹根、野味等各種方法過活,但依舊餓殍遍野,尤其是冬季,凍斃者不計其數。
夏應延躲在陵莊城內,閉門不出,對於陵莊縣,無論是州府,還是地方,基本上出現了「封鎖棄管」的狀態。
尤其是今年初,北朝南下,州一級的防禦壓力極大,各府縣哪怕出現了什麼問題,大多也都是瞞報加棄管的情況,只不過個別嚴重些的,會封鎖要道,不讓災難外溢即可。
整個魏州都在集中所有資源備戰,哪裡有時間去管什麼災民的死活!
不過,一月底,夏應延派人去溪山口送密信給蔡藁,說陵莊寧東和寧西二村,疑似出現了瘟疫。
畢竟是當地衙門,其實比系統商人還是要消息靈通不少的,因為戰時管制狀態,商人很難深入村落之中探聽消息,但各個村子有什麼風吹草地,各個村子的保長、村長、村老之類的,幾乎都會第一時間上報衙門。
商人二月初才在陵莊城發現的端倪,但事實上,一月底陵莊衙門就已經有所察覺了!
蔡藁知曉後,更是頭皮發麻!
「瘟疫」這兩個字,絕對是古人最害怕的兩個字之一。
防疫?
但哪裡有藥材?
且濱河府大半郎中,都被州府徵調去了前線,給軍隊士卒充當隨軍郎中去了。
沒藥材沒郎中,靠做法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那怎麼辦?
硬抗唄!
蔡藁與幾名心腹商議之後,立馬讓人取他「符牌」來,調五百人去溪山口增強防衛,攜刀槍劍戟、弓弩箭矢、以嚴防細作、平定民亂之名,阻止兵卒與陵莊任何人、任何物品接觸,並且讓他們
死封溪山口,見人百步者,仍舊靠前者,可射殺之!
府判鍾留知曉調兵之事,立馬前來尋蔡藁,以逾制和手續不全為由,阻止他調兵。
但蔡藁拉著他進去內堂耳語了一番,府判鍾留最終臉色凝滯的離去。
眼下,陵莊裡面什麼動靜都不知道,因為所有消息幾乎已經被濱河府徹底隔絕了,就連夏應延派人求救都會被射殺,裡面的消息自然傳不出來。
東西也不敢收的。
古人對於「瘟疫」不少沒有認知,許多人還是知曉,換了瘟疫者,其攜帶的事物其實還是帶有「疫氣」的。
誰知曉信件里有沒有攜帶「疫氣」?
這個時候別說信了,夏應延親自來此,兵曹江祁這個知曉內情之人,都敢殺給他看,甚至連他一起殺!
對於府城少數知曉真相的權貴和豪強來說,不過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罷了。
對於蔡藁來說,只要趁著北朝沒打過來,自己調出北方,誰會管這裡會死多少人。
至於所謂的事後追責,這個時候,朝廷怕是沒有什麼精力去追責了,而且,大不了事後讓人散播消息,說北朝大軍攻破陵莊後屠城,陵莊百姓皆死於北朝軍卒之手。
就算是引發了瘟疫也是北朝乾的!
跟我蔡藁有什麼關係?
那,魏州的州一級知曉這個消息嘛?
或許知曉,或許不知曉,或者也是在裝不知曉,但不重要,因為大人物會說,要以大局為重!
至於是誰大局,那就不知道了!
直到今日,寰州趙氏子弟,竟繞道去了陵莊縣!
丸辣!
「快,備馬,快跟我去追!」
蔡藁立馬帶著錄事參軍阮峙和上百家丁,順著土路一路狂追,結果都追到溪山口了,竟然沒追到寰州趙氏子弟的身影!
「啪盛怒之下,蔡藁一馬鞭抽向了兵曹江祁!
「你他媽怎麼敢放他進去的!」
蔡藁壓抑著怒火,咬牙切齒,還得抓住江祁領子,壓低聲音道。
「別人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你自己也他媽的不知道嗎?」
江祁臉色火辣辣的,既有羞憤,也有不服。
「府尊,那寰州趙氏子弟跋扈異常,卑職已經說了裡面在剿匪,但他不聽,反而給了卑職一鞭子,說卑職吃拿卡要,竟然敢卡到寰州趙氏的頭上,真是好大的膽子,還拿出符牌,說卑職若是再敢阻攔,他就砍了卑職,卑職又不能說里的真實情況————這才————」
江祁示意蔡藁看他肩膀,嗯,現在挨了兩鞭子了!
蔡藁聽了之後,怒火雖未完全散去,卻也去了三分。
的確,難不成要告訴寰州趙氏子弟,裡面有瘟疫,你特麼快跑吧!
消息會不會擴散先不說,那寰州趙氏子弟回到中都,會不會將此事當做笑談與人充當談資?
哦,那濱河府太牛逼,竟然血煉一縣之百姓,以防疫症?
以後會不會傳出什麼血手人屠蔡藁之號?
他名聲還要不要了?
到時候,無論這天下是誰的,只要這種消息傳出去,事後被清算都是最小的事情,在史書上遺臭萬年都有可能!
到時候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刺史袁農都不會保他!
別說外調了,就算是調到外邊,也有大把人為了撈些好名聲,將他這個「滿手血腥」的傢伙處理掉,說不定還能得個青天大老爺的名號!
但處理陵莊,又不是他一家之言,明明大家都有份,這爛攤子也是在幫「他們」擦屁股,到了最後,為啥遺臭萬年的卻是他蔡藁?
「府尊,這該如何是好?」
錄事參軍阮峙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寰州趙氏子弟若是度過雲河,回到中都,消息若是傳開,他們這些地方官焉有命在?
可這個時候,蔡藁反而不急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嘛。
況且,事情也沒到那個份兒上。
兵曹江祁聽了,忍不住抹了抹臉頰火辣辣的鞭痕,眼下,他不敢明面記恨蔡藁,不過,為了避免成為棄卒,那只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他也是深入參與了此事的,甚至親口下令射殺了不少靠近溪山口的百姓乃至衙役報信者。
因此,他森然一笑,臉上血痕扭曲抽動,猶如蜈蚣在攀爬。
「府尊,讓對方回不了中都,不就行了!」
素來膽大包天的蔡藁聽了,都忍不住瞪大了眸子。
「你————」
你牛逼!
那可是寰州趙氏啊!
錄事參軍阮峙也愣住了,隨即反應歸來,才急迫地對方蔡藁勸誡道。
「不可啊府尊,寰州趙氏乃名門望族,門生故吏遍布,事後必備追查,這可是取禍之道啊!」
兵曹江祁聽了,陰陰一笑。
「難在此時,就不是取禍之道嘛?早死晚死罷了。不過,若是讓那位寰州趙氏的子弟永遠閉嘴,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到時候北方早就丟了,誰知曉他在路上是怎麼死的?」
蔡藁細細一想,咦,也他媽的不是不行哈!
憑啥寰州趙氏高高在上,我們這些地方官,坐地戶卻只能掙扎求生?
思慮了半晌,江祁拱火,阮峙勸誡。
蔡藁咬了咬牙。
「江祁,溪凌村渡口可還能渡河?」
江祁聽了大喜。
阮峙愣了!
「府尊?」
一邊呆著去。
將阮峙撥開,江祁靠近蔡藁,低聲道。
「大人,溪凌村渡口去年就被水患衝垮,沿途幾乎都變成淤泥堆積的鹵地,沿河村落大多被毀,漁船什麼的也幾乎被毀壞一空,再加上去年為了防止災情蔓延,卑職和夏應延又焚毀了全縣所有漁船,雲河那可是數十里寬,且水流湍急的大江大河啊,他寰州趙氏能游過去,算他厲害!」
「萬一,我說萬一,他們扎木筏呢?」
蔡藁皺眉問道。
「木筏?那玩意坑扛得住水流湍急的雲河拍打?」江祁有些不信。
蔡藁卻冷笑:「我不要你覺得,我要萬無一失!」
「那大人的意思是?」
「你立馬騎快馬去隔壁泉原縣,調些兵卒船隻,沿著陵莊一側的湍急河段巡視,若是發現可疑目標————」
江祁點了點頭。
「卑職懂得!」
寧錯殺,勿放過!
「阮峙,你立馬給河對面的懷州溧萊府傳信,告訴對方,就說陵莊有北朝暗碟出沒,讓溧萊守軍嚴防有人以世家大族之名,招搖撞騙,混跡過河!」
「府尊?」
「快去!」
錄事參軍阮峙只能咬牙轉身離去。
蔡藁又叫來心腹戴巢,讓他帶人挖開溪山口一旁的峭壁,用來堵塞這陵莊進出的唯一要道。
幾天,只要遲緩對方幾天,都不用他們親自動手,寰州趙氏說不定會死於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