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還是沒能改變扶蘇被貶的命運?
陸余安掀開馬車的竹簾,眯起眼睛望向這座傳說中的帝國都城。咸陽城牆如一條沉睡的黑龍,蜿蜒盤踞在渭水之畔,城樓高聳,旌旗獵獵,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青銅光澤。
「公子,前面就是咸陽西門了。「駕車的馬夫回頭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
陸余安點點頭,望向眼前這座宏偉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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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咸陽,看見這座匯聚天下財富與權力的都城。
原本以為書上形容這座城市已經是驚艷,卻沒有想到設身處地去看看,比他想像中還要恢弘。
城門口,身著黑色皮甲的衛兵正在盤查入城的商旅,長戈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洞,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他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穿過城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一怔——本應熙熙攘攘的西市此刻竟異常安靜,街道兩旁的商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人群如潮水般向城中心的廣場涌去。
「怎麼回事?「陸余安皺眉問道。
夜:「公子,我下去問問。」
陸余安:「好。」
夜見禮過後就下了馬車,他左顧右盼後,連忙拉住一個匆匆跑過的少年詢問:「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被他瘮人的氣勢嚇到,吞了吞唾沫後道:「聽說扶蘇公子要被貶了,我們都去看看呢。」
「什麼。」夜面上一怔,神情充滿懷疑。
少年見他呆愣在原地,也連忙離開了。回過神的夜,更是一臉凝重的上了馬車,對陸余安道:「公子,說是宮裡來人宣讀聖旨,好像...是關於長公子扶蘇的。「
扶蘇?陸余安瞳孔微縮。
他想起這個關鍵的歷史節點,莫不是祖父無法勸得陛下,扶蘇公子還是被貶了?
想到這,他連忙下令道:「快,去廣場。」
「諾。」馬夫收到命令後,連忙架著車前往廣場。
此時的廣場中央,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陸余安掀開車簾,憑藉這具身體超好的視力往前方看過去。只見一座臨時搭建的木台上,站著三名身著官服的人。
為首那人身形瘦削,面白無須,頭戴一頂玄色高冠,冠前鑲著一塊青玉,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是宮裡的謁者。「馬車旁邊一個老者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敬畏。
那謁者身穿深紫色曲裾袍服,腰間束著一條繡有雲雷紋的錦帶,腳上是翹頭黑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捧著的那捲竹簡——通體漆黑,兩端鑲嵌著鎏金的龍首,龍眼中嵌著兩顆殷紅的瑪瑙,在陽光下如血般刺目。
陸余安注意到謁者的手指修長蒼白,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他身後兩名侍衛身著黑色皮甲,頭戴銅胄,腰間配著青銅長劍,面無表情地站立著,仿佛兩尊雕塑。
「朕承天命,統六合之疆,立法度以明黔首。然公子扶蘇,監軍北疆,屢諫邊事,妄議國政。朕以刑名御下,而爾以仁德矯詔,亂法度、惑軍心,此大不敬也!」
「今貶爾為上郡監軍,戍邊思過。應爵秩、車駕皆削,唯佩劍以御胡。無詔不得返咸陽,敢有私謁者,族。」
「蒙恬所部三十萬軍,爾但協防,不得擅調。爾當自省於長城之下,若匈奴犯境而寸土失,朕唯爾頭是問!」
「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那謁者打開手中的聖旨宣讀起來,尖銳的聲音無形中仿佛有一雙大手一樣揪住自己的心臟。
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譁然,又迅速歸於寂靜。
陸余安看到前排幾個農夫打扮的人交換著眼神,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甚至攥緊了拳頭,但很快被身旁的老者按住了手腕。
秋風掠過廣場,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不知何時,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給整個廣場投下一片陰影。
看來,祖父還是失敗了,終究是沒改變扶蘇公子被貶上郡的命運。算算時間,離秦始皇最後一次東巡,最後駕崩於沙丘不足三年了。
等下次再見到祖父的時候,他要好好勸勸祖父,和他裡應外合造反了。
如若不然,三年後的亂世,只怕他們祖孫二人都會被捲入漩渦之中,成為時代的犧牲品。
正準備放下車簾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木台右側站著幾個衣著華貴的人。
他們並未如普通百姓般跪伏在地,而是微微躬身,臉上帶著難以捉摸的表情。
其中一人身著靛青色深衣,腰間玉帶上掛著一枚精緻的銅印,在陰影中泛著冷光。
他看似恭敬地低著頭,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陸余安眯起眼睛,記下了這個人的樣貌。
聖旨宣讀完畢,謁者小心翼翼地捲起那捲黑色竹簡,兩名侍衛立刻上前護衛。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如漣漪般擴散。
「長公子仁厚,怎會...」
「……」
「噓!不要命了?」
「……」
「聽說是因為反對焚書...」
「……」
「還有前段時間,國師被賜死的事呢。」
「……」
「上郡苦寒之地啊...」
「……」
四周起伏不定的話語聲,皆是嘆息扶蘇公子的仁義,以及關於他的不幸遭遇。
可見,扶蘇仁義之名在百姓心中如潭水般深。
陸余安望向謁者離去的方向,那紫色的背影在人群中時隱時現,最終消失在一條通往皇宮的寬闊街道上。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商販們重新支起攤位,叫賣聲再次響起,仿佛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從未發生過。只有幾個老人還站在原地,搖頭嘆息。
至於剛剛那幾個衣著華貴之人,也快速消散人群之中。
「小公子,我們...」夜本想詢問,可話到嘴邊還是吞了下去。
陸余安深吸一口氣,咸陽城渾濁的空氣湧入肺中,帶著煙火味、馬糞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望向北方,那裡是上郡的方向。
隨後,放下車簾,用冷漠的聲音道:「回府邸。」
「諾。」馬車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
車軲轆行走在街道上,馬車向著城門的方向飛快奔跑。夕陽的餘暉落在馬車上,映射著馬車圖案。
他們身後,有一行低調的車隊,同他們一樣,也向城門的方向而去。同他們馬車的飛速不同,車隊是緩慢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