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都是他兒子,為何那麼偏愛大兄?
望著嬴政離開的背影,趙高眼底閃過一抹陰狠。隨後,他轉身往宮門口方向去。
午後,鳴蟬撕扯著凝滯的空氣。一輛沒有標記的玄色馬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上,車輪特意避開那些鬆動的青石板,行進間幾乎沒有聲響。車廂窗簾緊閉,只在偶爾顛簸時露出一角玄色官袍。
車廂內,趙高從食案上拿起青銅小碗,往嘴裡狠狠灌了一口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斷想著淳于越的那幾句話,陛下讓他撰寫大秦子民道德書,還有三年後讓他在大秦各地開設學堂,傳授儒家。
那不就是代表,嬴政接受了儒家?
莫不是嬴政,真的被淳于越這個老頑固多次冒死覲見打動了,從而真讓他成功了?
就這麼胡思亂想之際,車簾外傳來了車夫壓低的聲音:「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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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穩穩停在公子府側門,趙高掀開窗簾一角,望向府邸側門。這個時辰選得巧妙,日頭最毒時,連府門守衛都躲在陰影里打盹。
隨後,車夫替他揚起車簾後,他起身下了馬車來到門前陰影里,聲音恰好能讓守衛聽見又不至於驚動太多人。
「中車府令趙高,求見公子。」
守衛首領一個激靈醒來,待看清來人,臉色頓時變得精彩。—既不敢得罪這位皇帝近臣,又顧忌府中剛剛立下的規定。
「趙大人...」守衛首領抱拳行禮,眼角卻瞥向院內:「公子正在午憩,不知...」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趙高也猜到,想來定是胡亥昨夜狂歡過度,以至於這個時辰還未起身。
「無妨,你去通傳吧,就和他說我有要事和他商討,他不會責罵於你的。」
侍衛臉色驟變,思慮一會後抱拳:「諾,小人這就去通報!」
在侍衛通傳的時間內,趙高站在原地,眯著眼睛上下打量這棟府邸。宛如雄獅,立於正午時分的太陽之下。
約莫一刻鐘後,侍衛首領才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公子請趙大人去西花廳相見。」
見此,趙高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他正準備進入府邸內,侍衛突然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補充:「公子昨夜宴飲,方才起身...」
趙高嘴角微揚,隨手拋給侍衛一塊雕著玄鳥紋的銀餅:「多謝提醒,暑氣重,買些冰酒喝。」
望著手裡的銀餅,侍衛面露欣喜:「多謝趙大人。」
趙高沒有再理會他,徑直進入府邸內。
只是穿過前院時,他注意到迴廊兩側新移栽了十餘株桂樹,樹根處的泥土還是濕的。
幾個侍女正在擦拭一套摔碎的玉器,見他經過慌忙跪伏,卻遮不住地上那攤未乾透的酒漬。
西花廳外站著八名佩劍侍衛,皆一一身穿黑色甲冑。
隨後,他在台階前停下,故意用袖子扇了扇風:「這天氣,連青銅都要曬化了。「
「趙大人久等。」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宦官掀開珍珠簾:「公子正在更衣。」
花廳內飄出混合著薄荷與沉香的複雜氣息,顯然剛匆忙點燃薰香。
透過半開的門縫,依稀可見胡亥正由兩名侍女伺候著梳頭,身上只隨意披了件杏黃色紗袍,隱約露出胸口幾處曖昧的紅痕。
等侍女替胡亥更衣完畢後,珍珠簾從兩側掀開,胡亥坐於中間揮揮手,那兩名衣衫不整的侍女福身見禮過後便離開了。
隨即,胡亥眼神落在老宦官的身上。收到示意的老宦官深深鞠躬過後,便離開了。
等到整個花廳只剩下他們二人的時候,趙高才慢步走進廳內,道:「陛下今天召見了淳于越。」
卻不料,胡亥聽到這句話後並不以為然:「他又去替大兄求情了?約莫父皇,又把他扔出去了吧?」
可趙高卻搖頭否認他的想法:「不,他說陛下讓他回去撰寫大秦子民道德書。不僅如此,還讓他三年後在大秦各地開設學堂,傳授儒家學說。」
一番話讓胡亥臉色驟然一變:「當真?」
胡亥神情嚴肅的點點頭:「當真。」
一陣熱風吹過,捲起庭院中的梧桐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落下。檐角銅鈴突然叮咚作響,驚飛了棲息在桂樹上的知更鳥。
兩人相互沉默著,心中都明白,這旨意代表了什麼。
那代表,嬴政有很大的可能已經接受了儒家。其實不管他接受儒家還是接受法家,於他們而言都不在乎就那樣。
可是,扶蘇剛剛被貶去上郡不久,他就突然召見淳于越,下了這等命令。
莫非,他後悔了?
越想越煩躁的胡亥眉頭擰成一股繩,面上充斥著煩躁:「父皇到底是何意?莫不是他後悔把大兄貶去上郡了?」
如今好不容易大兄自己激怒父皇被貶去上郡,可即便如今,父皇還是給了他三十萬兵權。
雖然說被貶,實則不過是歷練他從而讓他立下軍功,好名正言順回來繼承帝位。
可他走了不到一個月,父皇卻召見淳于越下了這樣的旨意。很難不確保,父皇他沒有接回扶蘇的打算。
趙高輕嘆一聲:「並不知曉,想來應該有。畢竟,扶蘇公子一向是他最器重的兒子。」
聞言,胡亥眼中閃過一抹怨恨:「都是他兒子,為何他那麼偏愛大兄。」
說完這句話,他腦海里再次想起一個人:「還有陰嫚也是,一個公主,不僅有私印,還被冠以贏姓。」
短短几句話讓趙高面色一變,連忙低聲道:「胡亥公子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見此,胡亥也冷靜下來,問道:「那你的人,尋到了大兄的馬車沒?」
趙高低聲道:「已經尋到了,約莫還有五日這樣,便到達上郡了。」
聞言,胡亥手指敲擊在案几上,眸光暗涌流動。下一秒,聲音帶著一絲絲殺氣,聲音宛如一條陰冷的毒蛇:「很好,派人去上郡盯著。」
「若是父皇召他回京的旨意下來,那就讓他在回去的路上,殺了他。」
看著胡亥陰鷙的樣子,趙高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公子,或許我們可以找個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