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公子你該拉攏個盟友
「盟友?」胡亥眉頭一皺,腦海里也想到了一個人。
「你是說,李斯。」他用肯定的語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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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崇尚法家,若是讓他知道,他追隨的陛下接受了儒家。那麼……
可還沒有深深細想下去,他便搖頭反駁:「或許很難,李斯和淳于越一樣,是崇尚某一家學說的頑固。」
「僅僅是讓他知道父皇接受了儒家,或許並不能拉攏他。畢竟,父皇沒有說放棄法家。」
若是父皇有放棄法家的意圖,或許他們還可以拉攏李斯。
趙高自然也看得出胡亥的想法,便笑著道:「胡亥公子,莫不是忘了。除了法家,丞相還有最在意的東西。」
聞言,胡亥眉頭緊蹙,思索一會後道:「你的意思是,他的丞相地位以及權力?」
一個出身貧寒的人,一路打拼到如今這個地步,又怎麼可能放棄好不容易奮鬥來的地位。
「是啊,若是扶蘇公子繼位。那麼,淳于越的地位定然水漲船高。到了那個時候,你覺得,李斯的地位還有如今的權傾天下嗎?」
「若是沒有,你覺得,他真的甘心?不選擇賭一把?」
短短一番話,引起了胡亥的興趣:「好,那這件事交給你辦。」
「若是能拉攏李斯成為盟友,等本公子奪取皇位成功之際。趙高,你就是從龍之功第一人。」
得到胡亥的承諾,趙高眼中笑意更甚,忙作揖見禮:「當然,小人甘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望著他諂媚自己的樣子,胡亥微抬下巴,眼裡滿是倨傲:「好了,快到用膳的時間了,你就留在本公子府中用膳吧。」
卻不料,趙高連忙拒絕了他:「不了,胡亥公子。陛下讓我今晚傳李斯進宮,我得抓緊時間過去傳喚他了。」
聽到父皇傳喚李斯,胡亥眼中充滿謹慎:「父皇傳喚李斯所為何事?」
趙高搖搖頭:「並不清楚,也不敢多問,陛下覺得我最近當差越發愛問為什麼。」
胡亥:「……」
「那你快去傳喚李斯吧,若有什麼立刻和本公子匯報。莫要耽誤了,你我的大事。」
「諾。」
趙高作揖見禮後,便連忙離開了。
……
拜別胡亥後,趙高來到門外後,連忙上了馬車。
隨著車簾落下,冷凝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來:「去丞相府。」
「諾。」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隨後手中鞭子落下:「駕—」
玄色馬車行駛在街道上,車輪特意踩過鬆動的石板,發出陣陣聲響。
約莫半個小時左右,馬車停在了李斯府邸前。趙高掀開車簾,望著這棟恢宏的府邸。
申時三刻的陽光斜斜切過咸陽城的飛檐,將李斯府邸的灰瓦染成琥珀色。
這座府邸不像其他大臣宅院那般張揚,青磚壘就的圍牆方正嚴整,門前的石階每一級都打磨得一般高低,連門口那對石虎都雕刻得一絲不苟。
虎鬚根根分明,卻不見半分奢華裝飾。正門上方「丞相府」三個篆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是李斯親筆所書,筆畫如刀削斧劈。
車簾被馬車車夫掀開,趙高正下車時,一縷陽光正好穿過槐樹葉隙,驚得門前侍衛眯起了眼。
「煩請通傳,中車府令趙高求見丞相大人。」趙高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門內耳尖的僕役聽見。
侍衛首領是個方臉闊口的壯漢,穿著甲冑,手持長槍。
他抱拳行禮,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趙大人可有拜帖?丞相正在批閱奏章,吩咐過...」
聞言,趙高微微一笑:「我奉陛下命令,傳喚丞相李斯進宮覲見。怎麼,你也不通傳嗎?」
他故意將「陛下」二字咬得極重。
聽到陛下傳喚,壯漢也不敢過多耽擱:「諾,屬下這就去通傳。」
話音落下,他連忙進入府邸內。在他去通傳的時間裡,趙高目光掃視四周。
陽光此刻正移到府門銅環上,將那對饕餮紋照得栩栩如生,他注意到門環下方有新近打磨的痕跡。李斯府上連這種細節都要定期維護,這份近乎偏執的嚴謹,倒與他在朝堂上的作風如出一轍。
正這般探尋之際,侍衛已經再次出來了。只不過這次,他身邊跟著穿著褐色短打的年輕書吏。
年輕書吏上前來到趙高面前作揖見禮:「趙大人恕罪,丞相正在內室更衣,請稍候片刻。」
趙高微微頷首:「無妨。」
他的目光越過年輕書吏肩膀,掃視著府內景象。
前院栽種的松柏修剪得稜角分明,甬道兩側的石燈座擺放得如同丈量過,連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整齊得令人不適。更遠處,幾個僕役正在擦拭廊柱,動作整齊劃一,活像軍營操練。
約莫一盞茶時間,有一面容姣好的侍女快步走來。來到年輕書吏旁邊,耳語了幾句後便低頭站立在一旁。
年輕書吏臉色微變,急忙對趙高揚起一抹笑容:「趙大人請隨我來偏廳用茶!」
「嗯,帶路。」趙高稍微點頭後,便跟在年輕書吏身後,一路前往偏廳。
在這一路上,穿過前院時,他注意到牆角新添了幾處暗哨,假山後隱約可見弩箭的寒光。
更耐人尋味的是,迴廊拐角處擺著的一尊青銅鼎,鼎耳上繫著紅綢—那是廷尉府重犯處決後才掛的辟邪之物。
偏廳門楣上懸著「明法「二字匾額,筆力遒勁得幾乎要破木而出。
他在門檻前駐足,欣賞著夕陽將這兩個字的投影拉長到廳內地磚上,如同兩道漆黑的枷鎖。
兩人慢步進入偏廳後,趙高打量著陳設極簡的偏廳。
一張紫檀案幾,兩個蒲團,牆角博古架上整齊碼著竹簡。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正面牆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秦律》節選,字字如刀刻。
看來,這位丞相大人,對他的法家極為熱愛呢。
「趙大人請用茶,我們丞相稍後便到,還請您在此稍候。」年輕書吏奉上一盞清茶,茶湯顏色淺得近乎透明。
「無妨。」趙高跪坐在蒲團上,端起那杯清茶,輕抿了一口。
茶的清香,在舌間縈繞。